晨钟响彻紫禁城时,奉天殿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却比往日安静了数倍——人人都看见了皇后与贵妃并肩踏过汉白玉台阶的身影,也看见了贵妃袖中微微鼓起的形状,像揣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今日没有珠帘。
徐清越与张嫣分列御座两侧,一站定,满殿的目光便齐刷刷聚了过来。叶向高站在文臣首位,面色如常,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了笏板。
“众卿有事启奏。”朱由校的声音比往日沉稳了三分。
殿上静了一息。礼部孙如游刚要出班,徐清越先开了口。
“陛下,臣妾有事要奏。”
满殿吸气声。贵妃在朝堂上开口,头一回。
朱由校点头:“贵妃请讲。”
徐清越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最上面那张墨迹未干,还带着信纸折痕。她将纸举至胸前,声音清朗如碎玉击冰:“昨夜咸安宫走水,客氏身边的太监趁乱出宫,怀揣这封密信前往司礼监。臣妾的人拦下来,信上是客氏亲笔——”她抬眸扫过殿中众人,一字字念道,“‘速除沐家接旨钦差,不可使其入京。’”
殿上骤然炸开了议论声。叶向高脸色一白,旁边几个阁臣也面面相觑。
徐清越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又从袖中取出第二份供状:“御膳房宫女翠儿供认,客氏命其每日在臣妾燕窝中掺入慢性毒药,连服三月必死无疑。此药从何而来——”她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划过满殿朝臣,“翠儿招供,是客氏贴身侍女翠儿从司礼监魏公公处取来的。”
“这是诬陷!”魏忠贤猛地从班列中抢出一步,嗓音尖利,“陛下明鉴!老奴忠心耿耿,从未——”
“魏公公急什么。”徐清越不疾不徐地取出第三份文书,“臣妾还没念完呢。这是太医院被逐的二十三名太医的供词,其中有七人收了叶阁老府上的银子,替您改过御药房的存档。去年先帝那剂附子,那味细辛,那些‘恰好’出了差错的方子——”
她将厚厚一沓供状“啪”地摔在殿中金砖上,纸张散落满地,墨字朝上,清清楚楚。
“臣妾想问一问,先帝、光宗、还有早夭的几位皇子,他们的死,到底跟这几位太医、跟这几位阁老、跟司礼监——有没有关系?”
满殿死寂。
叶向高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他膝下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完整的话。他身后接二连三跪倒了七八个官员——都是供状上点名的人。
魏忠贤还站着,脸色铁青,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惊惶。他死死盯着徐清越,像要剜出她心肝一般。
徐清越迎着那道目光,半步不退。她甚至笑了一下:“魏公公,您司礼监管着东厂,东厂专司侦缉。可您怎么连眼皮子底下的事都没查出来?还是说……您根本不想查?”
朱由校在龙椅上缓缓站了起来。十六岁的少年天子第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挺直脊背,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压:“锦衣卫北镇抚司即刻查办。凡供状上有名者,暂押诏狱,三日内问明口供。魏忠贤革去司礼监秉笔之职,禁足待查。客氏——”他顿了顿,“打入冷宫,听后发落。”
魏忠贤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弯跪了下去。他抬头时目光撞上徐清越的视线,少女正居高临下望着他,明明笑着,那笑意却比冰还冷。
“魏公公。”她轻声说,“臣妾说过,三日之后有一出好戏。您觉得……好看么?”
魏忠贤阖上眼,没有答话。
殿外一道惊雷滚过天际,春雨劈头盖脸落下来,打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满朝文武伏跪在地,听着雨水冲刷檐角的哗哗声,没有人敢抬头。
这场雷暴,从太庙惊雷那日便埋下了引线,今日终于炸了个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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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雨停了。乾清宫里的烛火燃得暖暖的,朱由校搂着徐清越靠在软榻上,下巴搁在她头顶,长长久久地沉默着。
“陛下怎么了?”徐清越仰头看他。
小皇帝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朕在想……今日你在殿上,怕不怕?”
“怕。”她老老实实承认,“手心里全是汗。魏忠贤看臣妾那一眼,臣妾腿都软了。”
朱由校被她逗得笑出来:“你可一点都没软。朕在龙椅上看着,你站在那里像棵松树。”
徐清越笑着往他怀里钻:“那棵松树现在要倒了——陛下接住臣妾。”1
女主这波操作太飒了吧
朱由校收紧手臂搂住她,两个人笑闹着滚在榻上。徐清越手腕上的碧玉镯忽然烫了一下,她怔了怔,低头看去——镯身泛起前所未有的柔光,莹莹如月华流转,温热的触感顺着腕脉蔓延上来。
“清越?”朱由校也察觉了异样,低头看向她的手腕,“你的镯子……”
话未说完,他忽然觉得眉心一暖。一股清冽的气息如泉水般涌入识海,眼前骤然开阔——
万亩桃林铺展如云霞,枝头粉瓣簌簌落着,溪水从林间穿过,倒映着天光云影。桃林深处一排竹楼,楼中木架上摆满书册,密密麻麻望不到头。那些书脊上墨字清晰——《大明后续三百年》《热武器构造详解》《远洋船图册》《黄帝内经新注》《诸国地理志》……每一本都用的这个时代的文字,工工整整。
朱由校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乾清宫榻上,怀里搂着徐清越,可那万亩桃林的画面却清清楚楚印在脑子里,连花瓣落在溪水上的声响都还在耳边。
“清越……朕方才好像……”
“陛下看见了?”徐清越也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看腕间玉镯。镯中的灵泉正在缓缓旋转,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像是活过来了。她心念一动——下一秒,一颗水灵灵的桃子凭空落在二人之间,砸在朱由校胸口,骨碌碌滚到枕边。
小皇帝瞪圆了眼。
“这是……”
徐清越慢慢弯起嘴角,眼底亮得像落进了星星:“陛下,臣妾那个镯子里……有一个地方。从前只有臣妾自己能进去。现在——”
她伸手覆上他眉心,感受着那道温润的联结在二人之间轻轻流动:“现在它认了陛下。以后陛下跟臣妾一起进去,好不好?”
朱由校呆呆看着她,半晌,猛地翻身把她搂进怀里:“朕的贵妃到底是什么人……”
“是陛下的人。”她埋在他胸口笑,“里面有好些书,陛下看了肯定会喜欢的。那架水车,还能改得更好。还有船——陛下不是喜欢做东西吗?里面有一本画着能载几千人的大船,比咱们现在所有的船都大。”
小皇帝的眼睛腾地点亮了:“真的?”
“真的。”徐清越从他怀里探出头,笑盈盈地拿起那颗桃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有这一大片桃林,桃子又甜又脆,明日臣妾摘给陛下吃。”
朱由校接过那颗桃子咬了一口,汁水清甜,桃香在唇齿间化开。他嚼着嚼着,忽然把脸埋进徐清越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清越……朕这辈子修了多少福气,才遇着你。”
徐清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笑:“那陛下可要好好珍惜臣妾。臣妾这儿还有好多好东西呢——话本子、戏文、还有画得跟真人一样的影戏,往后陛下每天陪臣妾看一段,好不好?”
“好。”朱由校点头如捣蒜,“朕什么都听你的。”
窗外的月色洒进来,碧玉镯在枕边幽幽亮着,灵泉之中那片桃林正随风摇曳,花瓣落满了溪面。两个少年人相拥而眠,嘴角都带着笑。
梦里,朱由校第一次走进了那片桃林。
他站在花雨之中,仰头望着满树粉白,忽然觉得——这辈子就算当一辈子木匠,好像也挺好。只要身边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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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朱厚照手里的瓜子第三次洒了。
“等会儿等会儿!”他指着光幕里凭空冒出来的桃子,眼珠子快瞪出来,“那是什么?妖术?仙术?徐妹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好好说话!什么‘东西’!那是咱们徐家的福运!”
马皇后掩唇笑:“重八,你方才喊‘咱们徐家’的时候,朱棣脸都黑了。”
朱棣面无表情:“她本就是徐家女。”
朱厚照捂着后脑勺嘿嘿笑:“太宗爷爷你别嘴硬,你嘴角都抽抽了!”
徐皇后轻轻捏了捏朱棣的手,低声道:“这孩子有这机缘,往后大明……或许能不一样了。”
朱棣沉默地望着光幕里那片随风起伏的桃林,望着桃林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书册。良久,他低声说了句:“那些书……若能用上,我当年五征漠北,也不至于折那么多将士。”
朱厚照难得安静下来,跟着望向那片桃林,喃喃道:“朕也想看看……那影戏是什么玩意儿。”
朱元璋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先把正事办完!明日那姓魏的审完了,咱再看!”
光幕之中,桃林深处忽然掠过一阵风,花瓣纷纷扬扬落满溪面。徐清越的梦里,她牵着朱由校的手走在桃林小径上,身后竹楼里那些书册正一页页自动翻着,墨香飘散开来,融进了这片亘古的宁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