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木匠天子的小娇妃

徐清越说三天,实际只用了两天。

头一日,她把御膳房那个宫女连夜审了。那小宫女才十四岁,被宫妇按在偏殿板凳上,还没上刑就全招了——是客氏身边的贴身侍女翠儿塞的银子,让她往贵妃的燕窝里下药,每日一指甲盖,连下三个月。至于那药是什么、从哪儿来的,她一概不知。

徐清越没动那宫女,只让人把她关进坤宁宫后院的空房里,命张嫣亲自派人看守。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那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一眼,叹了口气:“才十四岁……客氏连十四岁的孩子都用。”

第二日清晨,徐清越在乾清宫用早膳时,忽然放下筷子,认真看向对面还在跟包子较劲的朱由校。

“陛下,臣妾有件事想了很久,今日必须跟您说。”

朱由校咽下包子:“你说。”

“锦衣卫该清理了。”

朱由校手里的筷子一顿。锦衣卫三个字在朝堂上向来是禁忌——那是天子亲军,是皇帝的眼耳手足,动不得。

徐清越却像是没看见他骤然紧绷的神情,自顾自说了下去:“太祖高皇帝设锦衣卫,选的是忠心耿耿、贫寒出身的子弟。可如今这些锦衣卫指挥使、千户百户,大多是靖难功臣之后,世袭了十几代。陛下知道他们的祖宗是跟着太宗皇帝打过仗的,可这些后人呢?臣妾查过,近十年的密报里,有七成卖给了内阁和司礼监,剩下三成是废纸,连街口老乞丐昨儿吃了什么都记。”

她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他们拿着陛下的俸禄,心里装的却是叶向高、是魏忠贤、是谁给的银子多。这样的锦衣卫,留着做什么?替别人盯着陛下吗?”

朱由校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不是全然不知锦衣卫里的勾当,只是从前无人敢在他面前戳破——那些人是靖难功臣的后代,动一个便寒了一群人的心。

可徐清越下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顾虑堵了回去:“臣妾知道陛下怕什么。怕寒了功臣之后的心。可陛下想一想——太宗皇帝若知道他的子孙被这些人糊弄着,是会觉得您孝顺,还是气得掀了棺材板?”

天幕上的朱棣猝不及防被点了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朵却竖得老高。

朱由校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清越以为他要犹豫时,少年天子忽然握住她的手:“那你告诉朕,谁来替?”

“沐家。”徐清越反握住他的手,眸光清亮,“沐家人进京之后,先掌京营,再兼锦衣卫副使,帮陛下把锦衣卫上下筛一遍。臣妾的兄长徐长青,虽是徐家旁支,但臣妾查过他的底——干净、忠厚、会武艺,从前在南京锦衣卫做过试百户,后来因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回乡。陛下若信得过臣妾,让他入京来,与沐家一起替陛下整顿锦衣卫。”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这些人只是暂时替陛下掌着。等陛下寻到合适的、干净的、真正忠心于陛下的年轻人,再慢慢提上来。臣妾不贪权,臣妾只替陛下占着位置,不让那些脏手伸进来。”

朱由校望着她眼底近乎恳切的认真,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半晌,他把她的手攥紧贴在胸口,低头闷声道:“朕信你。朕什么都信你。”

徐清越弯起嘴角,凑过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那陛下拟旨吧。沐家世子封京营提督兼锦衣卫副使,臣妾兄长徐长青封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三个月内,把锦衣卫里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个挖出来。”

朱由校点头,起身去案前磨墨。徐清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提笔写圣旨时微微颤抖的手腕,忽然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陛下不怕。”

小皇帝的后背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往后靠进她怀里:“有你在,朕什么都不怕。”

---

圣旨发出去的当天下午,沐家的先遣快马已经过了保定府。徐长青接到族中传信,次日便从老家动身北上。

而宫里这夜,注定不太平。

三更梆子刚敲过,咸安宫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走水了!走水了!”

火光从咸安宫东配殿窜起来时,客氏正在正殿里对着翠儿摔茶盏:“那丫头片子关在坤宁宫了?谁让你把事办得这么蠢!”

翠儿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正要辩解,窗外的火光忽然映红了整面墙壁。客氏猛地转头,看见东配殿的窗棂上已经爬满了火舌,浓烟滚滚灌进来。

“救、救命——”

咸安宫顿时乱作一团。宫女太监提着水桶往来奔逃,有人踩着裙摆摔在台阶上,有人推搡着往外挤。客氏被翠儿连拖带拽拉到院子里时,东配殿已经烧塌了半边梁柱。1

段评

这整顿锦衣卫太爽了吧

徐清越披着斗篷站在咸安宫外的甬道上,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身后站着张嫣和二十名坤宁宫侍卫,人人都提着一盏灯笼,像一排凝固的星辰。

“妹妹。”张嫣低声道,“你放的?”

徐清越轻轻摇头:“臣妾没放火。臣妾只是……让人给翠儿枕头下塞了张纸条,告诉她‘今夜若有人来灭口,便从东配殿窗子翻出去,臣妾会派人接应。’”

张嫣怔了一瞬,忽然明白过来:“翠儿以为有人要杀她灭口,自己点了火制造混乱往外跑?”

“她跑了,客氏就慌了。”徐清越望着咸安宫越来越大的火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客氏一慌,就会做错事。臣妾的人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客氏若要派人出宫给魏忠贤报信,抓个正着,便人赃并获。”

张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妹妹,半晌才轻声说了句:“你算得可真远。”

徐清越转头冲她一笑,眼里的火光映得她眉眼格外明亮:“姐姐,这才刚刚开始呢。”

火光之中,客氏果然派了个心腹太监,怀里揣着一封密信从咸安宫后门摸黑溜了出去。他刚拐过宫墙拐角,便被四个黑影按倒在地,嘴里塞了布团,密信被抽出来递到了徐清越手中。

她借着火光展开那封信,扫了一眼,唇边浮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姐姐你看。”她把信递给张嫣,“客氏让魏忠贤‘速除沐家接旨钦差’。她们已经急到连钦差都敢杀了。”

张嫣看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指尖微微发抖。她攥紧了信纸,抬眸望向徐清越:“妹妹,接下来呢?”

徐清越将信折好收进袖中,回头望了一眼咸安宫仍在燃烧的残垣。火光在她眼底跳跃,像两簇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焰。

“接下来……”她轻声说,“明日早朝,臣妾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客氏的亲笔密信、御膳房那小宫女的供词、还有胡文焕那一串太医院的烂账,一起摔在叶向高脸上。”

她转身牵住张嫣的手,弯起眉眼笑得温温柔柔:“姐姐明儿陪臣妾一起去奉天殿好不好?臣妾一个人摔那么多东西,手会酸。”

张嫣怔了怔,随即忍不住笑出来。她握紧徐清越的手,眼角微湿:“好。姐姐陪你。”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咸安宫的火终于被扑灭了。东配殿只剩下一片焦黑的骨架,客氏灰头土脸地坐在正殿门槛上,望着满地狼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而乾清宫的灯已经亮了。

朱由校一夜未眠,披着外袍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咸安宫方向渐渐消散的烟尘。他知道他的贵妃在外面做了什么,也知道天亮之后朝堂上会有一场何等惊心动魄的雷暴。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那只做了一半的木鸢,忽然拿起刻刀,在翅膀内侧刻了两个字——清越。

---

天幕上,朱厚照一宿没合眼,眼下乌青却精神抖擞,攥着拳头在椅子上蹦:“来了来了来了!天亮了!早朝要开始了!朕要看徐妹妹摔本子!”

朱元璋被他吵得头疼,却没有喝止,只是眯着眼望着光幕里渐渐放亮的天色,嘴角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马皇后在他身边轻声说了句:“重八,这丫头若是生在你的时候……”

朱元璋哼了一声:“生在咱的时候,咱让她当女丞相!”

徐皇后靠在朱棣肩头,疲惫却欣慰地笑了。朱棣沉默地望着光幕里那个踏着晨露走向奉天殿的少女身影,许久,低声说了句:“明日……朕也要看早朝。”

朱厚照猛地回头:“太宗爷爷你开窍了!”

朱棣冷冷瞥他一眼:“朕一直看着。只是话少。”

光幕之中,晨钟响了。奉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而在他们身后,两道窈窕的身影并肩踏过汉白玉台阶——贵妃徐清越,与皇后张嫣。

一个明艳如朝阳,一个端庄如静水。

满朝文武回头看见这一幕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