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

《玩》

周五放学，林默在教室门口堵住我。

"周末有空吗？"

"什么事。"

"好事。"

"说。"

"庆祝你及格。"

"我及格了，你要庆祝？"

"对啊！"他一脸理所当然，"我请客，叫上永续才和苏清，咱们一起去。"

"为什么你请客？"

"因为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

"你及格了我当然高兴啊！"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默看着我，表情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解忧哥，你考及格了，我作为你唯一的朋友，不应该高兴吗？"

"你是唯一的朋友这件事，我不评价。"

"你——"

"而且，"我看着他，"62分而已。"

"62分而已？？"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你也是这个反应？"

"废话！你知道你之前什么水平吗？38！38分！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卷子都替你紧张？"

"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你哪天突然0分，然后班主任找我谈话，说'林默你跟宋解忧走得近，是不是带坏他了'——"

"你怕被连累？"

"不是怕被连累！是——"他想了想，"是怕你完蛋。"

我看着他。

他表情很认真。

认真得有点不像林默。

"行吧，"我说，"还有，为什么叫上两位学霸，他俩周末有空吗？"

"永续才说周末没补习班，苏班长本来不来，听说他要来，就说要来。"

"去哪？"

"你答应了？"

"你请客，我为什么不去？"

"解忧哥！"他差点跳起来，"我这就去叫人！"

他跑出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62分。

及格。

涨了24分。

班主任高兴得像中了彩票。

林默高兴得要请客。

但我自己……好像没什么感觉。

就是多对了24分而已。

至于吗？

周六中午，我们四个在学校门口集合。

林默到得最早，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攻略。

永续才骑着他的破自行车来的

苏清最后一个到，背着个帆布包

"解忧，"她看了我一眼，"听说你及格了？"

"嗯。"

"厉害啊。"

"62分而已。"

"你每次都说'而已'，你就不能正常高兴一次？"

"我高兴了。"

"你脸上看不出来。"

"我内心高兴。"

"你内心长什么样？"

"跟外面差不多。"

林默在旁边插嘴："苏清你别理他，他就这样。走，第一站——游戏厅！"

游戏厅在学校东边那条街上，新开没多久，门口摆了两排抓娃娃机，灯闪得跟夜店似的。

"投篮机！"林默第一个冲过去，往投币口塞了五个币，"解忧哥，来一局！"

"不玩。"

"你及格了不庆祝一下？"

"我庆祝的方式是站着看你玩。"

"你——"

永续才在旁边已经坐到了格斗机前面，投了两个币，选了个拿刀的角色。

永续才面无表情地按了几下，三秒钟，对手倒了。

"再来。"他说。

林默扔了投篮机跑过来围观。

第二局，五秒。

第三局，四秒。

第四局，有人站到了永续才后面看。

第五局，后面站了三四个人。

永续才连赢十二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苏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他打游戏跟他说话一样。"

"什么意思？"

"就是——很厉害，但完全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很厉害。"

我看了她一眼。

"你观察力挺强的。"

"跟你学的。"

我没接话。

林默从旁边挤过来，塞给我两个币。

"解忧哥，你至少玩一个。"

"我说了不玩。"

"你及格了！"

"及格了就得玩游戏？"

"及格了就得开心！"

"我已经开心了。"

"你脸上看不出来。"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接过币，走到投篮机前面。

倒计时开始。

第一个球，偏了。

第二个球，砸到框弹出来了。

第三个球，进了。

第四个球，又偏了。

倒计时结束。

得分：12。

旁边一个小孩得了240。

林默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解忧哥……"

"嗯。"

"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

"我数学不好。"

"你及格了啊！"

"62分。"

"62分也是及格啊！"

"及格和数学好是两回事。"

他张了张嘴，没找到词。

苏清在旁边笑出了声。

永续才从格斗机那边抬起头，看了一眼我的得分，又低下去了。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那个"什么都没说"的表情，比说什么都伤人。

从游戏厅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林默说："饿了吧？走，吃火锅。"

"你请客？"

"我说了我请客。"

火锅店在步行街尽头，一家不大的店，门口排了几个人。

林默看了看队伍，回头冲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大概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我们坐进了一张四人桌。

锅底端上来了，鸳鸯锅，一边红一边白。

林默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毛肚，鸭肠，肥牛，虾滑，午餐肉——"

"你点了六样肉，"苏清说，"有蔬菜吗？"

"蔬菜？"林默翻了翻菜单，"哦，来个生菜。"

"就一个？"

"火锅吃的是肉。"

"你这是什么理论？"

"我请客，我说了算。"

苏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菜上齐了，锅底开始冒泡。

红汤那边咕嘟咕嘟的。

永续才："我不吃辣。"

"你吃白汤那边。"林默说。

"白汤没味道。"

"那你吃红汤。"

"我不吃辣。"

"那你吃什么？"

林默心说你能再金贵一点吗

……

林默把一盘肥牛推到他面前。

"吃。"

永续才夹了一片，在红汤里涮了一下，放进嘴里。

嚼了两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半瓶。

"辣吗？"林默问。

"不辣。"

"那你喝什么水？"

"渴了。"

我吃了一个

烫。

但是好吃。

"怎么样？"林默盯着我。

"什么怎么样？"

"好不好吃？"

"还行。"

"就还行？"

"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说一句'好吃'会死吗？"

"不会。"

"那你说。"

我看着他。

他表情很认真。

认真得有点不像林默。

"好吃。"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才对嘛！"

苏清在旁边看着我，嘴角也弯了一下。

永续才还在喝水。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清忽然问我："你这次怎么突然认真了？"

"没认真。"

"那怎么涨了24分？"

"碰巧。"

"碰巧涨24分？"

"上次有道题我会但没看。"

"那你怎么知道这次会考类似的？"

"不知道。"

"那你翻卷子干什么？"

我想了想。

"班主任让我翻的。"

苏清看着我，没说话。

林默在旁边急了："苏清你别审他了，解忧哥好不容易及格一次——"

"我没审他。"她看着我的眼睛，"我就是想知道。"

"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进步了？"

桌上安静了一下。

但我忽然觉得我们这桌很安静。

"不是不愿意，"我说，"是不知道承认了之后该怎样。"

苏清等着我继续说。

我："承认了进步，就得继续进步。承认了高兴，就得一直高兴。承认了在意，就得一直在意。"

"那有什么不好？"

"不好在——"我停了一下，"一旦在意了，就会在意更多。"

她没说话。

林默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