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深冬,紫禁城寒风卷雪,宫道冻得坚硬冰凉。
延禧宫禁足多日,皇后与高晞月始终未曾停手。
两人心思默契——阿箬的口供虽多,却终究没有实打实的铁证钉死如懿。想要让弘历彻底狠心、将娴贵人打入永世冷宫,还差一场天衣无缝、能堵满朝悠悠众口、能坐实“娴党恶毒祸宫”的新事端。
景仁宫内,皇后指尖轻捻佛珠,面色端庄无波,眼底算计深沉。
“娴贵人禁足,依旧有海兰在外奔走鸣冤,日日跪在养心殿外求情,久而久之,难免让皇上念及旧情、心生恻隐。”
素练垂首:“娘娘是想,断了海常在这条路?”
“不止。”皇后淡淡开口,“本宫要的是——让所有人看见,依附娴氏之人,皆心性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唯有如此,娴贵人的罪名,才永远翻不了身。”
咸福宫这边,高晞月裹着暖炉,眉眼骄纵阴冷。
“海兰那贱婢日日蹦跶,看着就碍眼!她不是最疼她那好姐姐吗?那就让她替她姐姐,尝尝死路的滋味!”
茉心低声道:“娘娘的意思是……借冬日寒水,做一场‘意外’?”
“不错。”高晞月冷笑,“天寒地冻,御花园冰晶覆池,只需稍稍‘失手’落水,再传出海兰体弱病重、性命垂危的消息,本宫自有办法,把脏水泼回延禧宫!”
一边皇后布局栽赃“结党作恶”,一边贵妃出手制造“绝境惨事”。
两股势力暗中合拢,目标直指——彻底封死如懿生路,逼她入冷宫。
……
延禧宫内,寒风穿窗,炭火稀薄。
如懿裹着单薄锦被,日日枯坐窗前,不思自救、不思破局,满脑子只剩两件事:少年墙头旧梦、栗妙人夺宠之恨。
海兰顶着漫天寒风入宫,鬓发结霜、面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一身寒气几乎透骨。
她连日跪在养心殿外,风雪无阻、日日不休,双膝早已淤青红肿,身形愈发单薄孱弱。
可一见到如懿,她立刻强撑笑意,柔声宽慰:“姐姐,今日皇上虽依旧未见我,但内侍说,皇上已然看见我连日陈情,心里是记着您冤屈的,只需再等几日,定能拨开云雾。”
如懿抬眸,眼神淡淡,无心疼、无愧疚,只轻飘飘一句:“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她视线掠过窗外遥遥可见的钟粹宫方向,心底妒火又悄然翻涌。
凭什么?
她困于寒宫、受尽猜忌,日日旧梦难圆。
栗妙人居暖院、承圣宠、安稳无忧、日日被皇上放在心上。
墙头马上遥相顾。
当年弘历眼里只有她青樱一人,如今却被旁人温顺表象迷了眼。
她半点不感激海兰舍身相护,反而狭隘偏执地暗自腹诽:若不是栗妙人占尽圣心、分走帝王情意,皇上何至于对我这般冷漠,何至于让海兰一次次卑微跪求、受尽风雪屈辱?
海兰全然不知自家姐姐心底阴暗妒念,只一心一意忧心她的处境,咬牙下定死志。
皇后贵妃步步紧逼,口供层层加压,再拖下去,不用旁人动手,她的姐姐必会被硬生生推入冷宫。
万般绝境之下,海兰想起宫里流传的旧法——以寒毒入体、自伤其身,借“与仪贵人同源寒症、毒相感应”之假象,推翻朱砂旧案定论,洗清如懿刻意下毒的嫌疑。
此法九死一生,冬日寒水浸骨、寒毒侵体,轻则重病缠绵数年,重则伤身绝孕、性命不保。
可为了如懿,海兰无怨无悔。
入夜,御花园无人看守的冰晶池边。
寒风呼啸,池水彻骨,薄冰碎渣漂浮水面,寒气袭人寸寸割骨。
海兰孤身立在池边,望着漆黑冰水,眼底含泪,却毫无退意。
“姐姐,你清白无辜,绝不能入冷宫。”
“这世间所有脏罪、所有苦难、所有阴毒,我替你扛。”
“我不求荣华、不求圣宠,只求我姐姐平安脱困、洗尽冤屈。”
话音落,她闭眼纵身,直直坠入寒冬冰水之中!
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刺骨寒意疯狂钻入皮肉经脉,冻得她浑身僵硬、气血逆行,喉头腥甜翻涌。
她死死咬牙,强忍剧痛,在冰水中辗转浸泡,任由寒毒入骨、任由生机流逝。
她要的,不是自寻死路。
是制造身染同源寒毒、症状与仪贵人胎毒损伤一模一样的铁证!
唯有如此,才能证明——后宫冬日居所寒湿侵体、本就易生寒毒伤病,并非娴贵人刻意下毒害人,彻底推翻阿箬攀咬的供词,给如懿一线生机!
暗处,早已埋伏在此的贵妃宫人亲眼目睹全程,立刻飞速回咸福宫报信。
高晞月闻言,抚掌大笑:“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传出去!就说海常在无故失足落水、重伤垂危!再暗中授意太医院,对外直言——海兰身中诡异寒毒,与仪贵人胎中阴毒同源相近!”
一句同源寒毒,瞬间把局势彻底搅浑。
皇后听闻消息,亦是眸色微沉,即刻下令造势:“风声传遍六宫,直指——娴党之人皆身藏阴私、为脱罪不择手段、自残设局欺瞒圣听!”
二人一唱一和、一推一栽,瞬间将海兰的舍身救赎,扭曲成娴氏结党、诡辩脱罪、狡诈欺君的铁证。
本可洗冤的生路,硬生生被后妃二人,扭成了催死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