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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棠下岁安

林与秋风

时序流转,又是数载光阴匆匆而过。

九州大地一派太平景象。

伪天道的阴影彻底化作过往,散落的真道残片被三重封印深埋于大地各处,再无半点异动。世间修士修行,皆随心性,人族与妖族和睦共处,秘境常开,灵脉复苏,岁岁风调雨顺。

关于沈烬与温灵的传说依旧在坊间流传。

说书人的茶肆里,会讲起那一场击碎万古枷锁的九天大战;也会说起二位尊上寻回上古残片,守护人间安宁的故事。只是没有人知晓她们确切的踪迹,有人说她们隐居于深山,有人说她们泛舟于江海,世人感念恩德,却从不刻意寻访打扰。

青山深处,棠云谷。

此处是二人寻得的一处安身之所。

山谷四面环山,一汪清潭居于谷底,漫山遍野栽种白棠树,每到暮春,漫天花瓣如雪,洋洋洒洒落满庭院。

几间朴素的竹舍依潭而建,没有华丽的仙金玉器,院中只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墙角种满温灵自各处移栽回来的灵花。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潭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温灵蹲在花圃边,袖口挽起,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刚抽芽的灵草。玲珑灵体微微流转微光,枯瘦的草芽便舒展叶片,透出鲜活的翠色。

这些年,她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绷紧心神去对抗算计与危机。往日里被各方势力觊觎的绝世灵体,如今只用来浇灌花草,抚慰山间受惊的小兽。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烬端着一盏温热的花茶走过来,褪去了往日征战时一身冷冽锋芒,黑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根木簪固定,衣料是最普通的素色麻布。

业火早已不再是毁灭一切的赤红烈焰,如今敛于体内,只余下温润暖意。

“露水重,当心衣袖打湿。”她将茶杯放在石桌上,伸手,替温灵理好滑落的袖口。

温灵直起身,鼻尖萦绕着花茶淡淡的清香,回眸一笑:“谷中草木长得太快,昨日种下的星露草,一夜便冒出半寸。”

“天地灵气愈发充盈,万物都在蓬勃生长。”沈烬目光扫过漫山盛放的棠花,眼底是化不开的柔和。

想当年,她被满身业火缠身,走到哪里,便是荒芜焦土,连一朵鲜花都难以在她身侧存活。那时的她从未敢想象,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安坐在繁花之下,岁月安然,身旁有一人长久相伴。

温灵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还记得归墟泽的大雾,陨星冻土的风雪,还有古神宫万丈深海的幽暗吗?恍如隔世。”

“记得。”沈烬在石凳旁坐下,与她并肩望着潭水,“只是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

那些厮杀、伤痛、宿命的枷锁,全部被她们亲手斩断。

白日,二人或是在谷中静坐论道,打磨共生大道;或是结伴出门闲游,短则三五日,长则数月,看遍大江南北。有时遇上受困的凡人、被妖兽侵扰的村落,便悄悄出手相助,做完便悄然离去,不留名号。

从不显露大能的威势,只做世间普通过客。

这一日午后,谷外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是当年陨星冻土之上,那个被残片蛊惑,事后满心愧疚的冰裘修士,同行的还有一名年轻弟子。二人拎着竹篮,站在山谷入口,不敢贸然踏入,只恭敬遥遥行礼。

“晚辈陆寒,冒昧前来,特来致谢二位尊上当年救命之恩。”

竹篮之中,放着冻土独有的冰蕊果,是极北最为珍贵的灵果。

沈烬与温灵走出竹舍。

“不必多礼。”温灵轻声开口。

陆寒神色诚恳:“这些年我谨遵教诲,回宗门之后,劝诫同门,不可再盲目追逐所谓上古至宝。如今宗门上下,皆踏踏实实修行。这冰蕊果,是晚辈一点心意,还望二位收下。”

他经历过被残片蛊惑,亲手伤害同道的噩梦,自此便四处游历,告诫各处修士,切莫被贪欲蒙蔽本心。

沈烬没有拒绝,收下那一篮灵果。

“大道从不在外物,在于本心。你能明白,便是最好。”

得到回应,陆寒不再叨扰,深深一拜之后,带着弟子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山林小道。

山谷重归宁静。

夕阳西垂,落日金辉铺满棠云谷。

漫天白色棠花随风飞舞,花瓣飘落在清潭,落在竹舍的屋檐。

夜色慢慢降临,一轮明月自山巅缓缓升起,清辉洒落大地。

竹舍之内,烛火摇曳。

案上摊开一卷人间游记,记录着这些年二人游历所见的风土人情。

温灵靠在沈烬肩头,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共生契约的微光,在二人皮肤之下淡淡的流转,一红一绿,交缠相融。

“还想去什么地方?”沈烬低声问道。

温灵闭上眼,听着窗外晚风拂过棠树的簌簌声响,唇角扬起浅浅弧度。

“哪里都好。”

“只要和你在一起,人间万里,处处皆归处。”

烛火悠悠,岁月缓缓流淌。

她们挣脱了命运的安排,打碎万古的枷锁,不求封神,不求权柄。

只求朝暮相伴,岁岁平安,共赏这世间,万家灯火,四季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