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三十年,沃斯古堡的雪落了又停,白刺玫开了整整十二轮。
莱拉再也没在刺玫丛边看见过那个穿黑风衣的影子,可她手心里那点温度,从来没散过。她把那半片带着他魂息的碎片,养在自己的狼血里,像揣着一颗永远不会凉的糖,从十七岁的少女,走到鬓边沾了霜的年纪。
她每年都要在刺玫丛边放一块新烤的糖糕,油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字迹从歪歪扭扭的“伊莱亚斯”,写到力透纸背的“我等你回家”。老管家总说她傻,说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里,领主的魂早就碎成了星尘,连老巫医都断言,他不可能再凑出完整的人形。莱拉每次都只是笑着摇头,指尖摩挲着那本翻得页边发毛的旧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处,她写了一行小字:我知道你在某个地方,抱着当年的小狼崽,等我长大。
她七十岁那年的雪夜,沃斯古堡的钟声敲到第十二下时,她躺在落满雪的台阶上,生命的最后一刻,手心里那点温度忽然烫得惊人。她看见漫天的白刺玫花瓣从雪地里飘起来,像三百年前那场幻境里的花雨,一道熟悉的黑影从光里走出来,他的风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指尖的骨节因为太久没碰过实体,泛着极淡的白。
伊莱亚斯站在她面前,终于不用再穿过她的身体。他蹲下来,第一次完完整整、实实在在地,把衰老的、白发苍苍的莱拉,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那样轻,像怕一用力,她就会像当年幻境里的雪那样化掉。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白发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百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名字,终于顺着她的耳边落下来。
“我回来了。”
莱拉的手抬起来,终于完完整整抚上了他的侧脸,她的指尖布满了皱纹,却精准地落在他眉骨那道旧疤上,那是少年时他为了护她,被猎狼人划下的伤。她笑了,梨涡陷下去,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
可她的指尖很快就凉了下去,那点在她手心里养了五十年的魂息,顺着她的指尖流出来,完完整整回到了伊莱亚斯的骨血里。他怀里的身体一点点变轻,像当年那片被风卷走的刺玫花瓣,最后只留下半块用糖纸包好的、早已硬得像石头的糖糕,落在他的掌心。
他终于拥有了触碰她的全部能力,却只抱住了一场空。
沃斯古堡的雪下了一整夜,伊莱亚斯抱着那半块糖糕,坐在刺玫丛边坐了整整三天。他身边没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没有十七岁的少女,只有风卷着花瓣,一遍遍擦过他的手背,像她当年说的那样,风的力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后来狼族的人总说,在刺玫丛边能看见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每天都放一块新烤的糖糕在老地方,然后蹲下来,对着空无一人的位置,轻轻伸出手。他等了三百年才等来一次拥抱,却在终于能触碰的那一刻,永远失去了他的小姑娘。
星轨再也不会亮起来了,可他余下的所有岁月,都只能用来对着风,重复那句迟到了五十年的“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