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分数第一

午后的阳光褪去正午的燥热，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平铺在高三（1）班的课桌上。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轻响，裹挟着高三独有的紧绷与肃穆。

每周一次的全科周测，准时开考。

这是晨光中学检验学生实力最严苛的标尺，也是杨博文和沈晚柠默认的第一场对决。

同桌两人，一左一右，同样坐姿笔直，同样眼神专注，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状态。

杨博文做题行云流水，常年霸榜的底气刻在骨子里，每一道题的步骤都精准标准，毫无差错，是教科书式的完美答卷。他做题从无犹豫，多年的刷题经验，让他对所有题型烂熟于心。

而身旁的沈晚柠，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松弛的锋芒。

遇到晨光特色的变式难题，她没有死套固定公式，指尖微微转笔，快速梳理思路，用省重点拓展的新思路巧妙拆解题干，步骤简洁，直击核心。

难题在前，旁人蹙眉纠结，她却从容破局。

坐在前排的左奇函偶尔抬眼，余光掠过两人的方向，眼底带着浅浅的赞叹。

他细心留意着整场考试的状态，班里不少尖子生遇到压轴题早已卡顿卡顿、心神慌乱，唯独沈晚柠，自始至终心态平稳，落笔坚定。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远比看上去更有实力。

温柔的少年心底默默认可，对这位新同桌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考场后排。

陈奕恒垂眸答题，目光看似落在卷面，心神却有几分游离。

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那个纤细挺直的背影。

三年未见，她真的变了太多。

小时候的沈晚柠，做题遇到难题会皱着小脸蹭他的胳膊，会软软地喊他阿恒求助，眼底满是稚气依赖。

而现在的她，独立、冷静、从不依靠任何人，独自扛下所有压力，把自己活成了无坚不摧的模样。

心口微微发闷，一丝酸涩悄然蔓延。

当年仓促的离别，失联的三年，终究还是让他们隔了千山万水。

他抬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落笔，只是眼底的温柔与执念，愈发深沉。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打破满室寂静。

“收卷！”

随着班长左奇函的声音落下，所有人停笔交卷，紧绷了两节课的氛围瞬间松弛，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这次理综压轴也太难了吧！我直接空了半道题。”

“数学导数根本算不出来，感觉这周要凉了。”

“不知道杨神是不是又满分断层第一？”

众人的议论里，默认杨博文是无可超越的天花板。

没有人会觉得，新来的转学生，能撼动年级第一的位置。

杨博文轻轻合上笔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语气带着淡淡的笃定与较量：“考完了，静待结果。希望你没让我失望。”

沈晚柠淡淡抬眼，眉眼清冷从容：“彼此彼此。”

没有张扬的炫耀，只有势均力敌的底气。

——

短短两节课的批改时间，对全班同学而言，漫长又煎熬。

课间走廊热闹非凡，张桂源抱着篮球，大步冲进教室，径直走到沈晚柠桌前。

少年额前还带着细碎汗珠，眉眼阳光鲜活，笑容坦荡：“小学霸，周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我们晨光的难题难住？”

上午球场一战，他彻底被沈晚柠圈粉，对这个清冷又飒爽的同桌好感拉满。

沈晚柠抬眸，浅浅摇头：“还好。”

“可以啊，够稳！”张桂源挑眉笑起来，语气真诚，“不管考得怎么样，你已经很厉害了。晚上球场开赛，要不要再来练练？我教你几个绝杀技巧。”

爽朗直白的邀约，热烈又坦荡。

一旁的杨博文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这些无用的松弛玩乐，更不喜欢本该专注备考的心思，被无关之事分散。

不等沈晚柠回应，一道清亮热烈的少年声线从教室门口传来。

“学姐！”

陈浚铭扒着门框，脑袋探进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直直看向沈晚柠，手里还攥着一瓶冰镇柠檬水。

他趁着课间偷偷跑上楼，鼓足勇气，快步走到桌前，把水轻轻放在沈晚柠手边：“学姐，天气热，给你喝的！上午你打球超厉害的！”

高一的学弟，热烈、直白、纯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与喜欢。

狭小的课桌旁，瞬间围了三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少年。

清冷学霸、阳光少年、炙热学弟，目光全都落在同一个少女身上。

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小声吃瓜，眼底满是诧异。

新来的转学生，也太招人喜欢了。

沈晚柠看着手边的柠檬水，微微一怔，轻声道谢：“谢谢。”

陈浚铭瞬间脸颊微红，笑得眉眼弯弯，开心得快要冒泡，笨拙地挠挠头：“不用不用！学姐开心就好！以后我天天给你送水！”

少年的一腔赤诚，热烈又纯粹。

——

就在氛围热闹温柔之时，班主任拿着批改好的试卷，快步走进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归位，所有人瞬间坐直身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叠试卷上。

“周测成绩出来了，整体情况不算理想，压轴题失分严重。”班主任神色严肃，拿起试卷，开始宣读排名。

“年级第二名，杨博文，总分687。”

话音落下，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依旧是断层高分，稳居第二，无人撼动。

杨博文神色平静，早已习惯这个分数，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讲台之上，静待那个第一名的名字。

所有人都以为，第一名依旧是往届的黑马老生。

可下一秒，班主任抬眼，笑着报出名字，震惊全场。

“年级第一名，沈晚柠，总分692。”

一字落地，满堂寂静。

整间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转学生！

刚转学第一天！

直接碾压常年霸榜的杨博文，拿下年级第一！

死寂两秒后，教室瞬间炸开锅！

“我没听错吧？！沈晚柠第一？！”

“692！比杨神还高五分！也太离谱了！”

“省重点的学霸，是真的有东西啊！这也太强了！”

哗然的议论声铺天盖地。

张桂源直接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随即哈哈大笑，满眼骄傲：“可以啊沈晚柠！深藏不露！真给我长脸！”

陈浚铭站在一旁，眼睛亮得发光，心底疯狂呐喊：他的学姐！超级无敌厉害！

前排的左奇函微微愣住，随即温柔浅笑，眼底满是由衷的欣赏与祝福。果然，她的从容从来不是装的，是真正有实力的底气。

而课桌旁。

杨博文彻底僵住。

他垂眸看着桌面，清冷的眉眼第一次染上明显的错愕，随即涌上浓烈的胜负欲与不甘。

五分。

整整五分的差距。

他常年稳坐第一，从未被人超越，今天，却被刚来的转学生稳稳碾压。

沈晚柠侧头看向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开口，复刻了他早上的话：

“所以，杨同学，现在相信了？我的成绩，配得上我的名气。”

语气清淡，却带着极致的赢家气场。

杨博文抬眼，对上她清澈冷静的眼眸，眼底的竞争之火彻底燃起。

“是我低估你了。”他坦然承认，语气愈发认真，“下次周测，我会赢回来。”

“随时奉陪。”沈晚柠从容应下。

势均力敌的对手，棋逢对手的较量，从此刻，正式敲定。

——

喧闹的人群之外。

教室最后一排。

陈奕恒拿着自己的试卷，眼底没有丝毫震惊，只有淡淡的温柔与了然。

692分。

这才是他认识的沈晚柠。

从小，她就聪明通透，只要愿意用心，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只是看着她如今从容耀眼、独自称王的模样，他心底的酸涩愈发浓重。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夏夜。

年幼的沈晚柠趴在书桌前，写完作业，仰着小脸认真跟他说：“阿恒，我以后要考最好的大学，做最厉害的人，不用依靠任何人。”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身边有他。

可如今，她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却再也没有陪在她身边的他。

陈奕恒眸光沉沉，目光牢牢锁在前方少女的背影上，心底默念一句无声的告白。

晚柠，你变得足够优秀了。

接下来的路，换我来奔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