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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之夜

一人:通天之客

第二十四章 · 疯批之夜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

沈若离从殡仪馆下班回来。

哪都通大院后面的那条巷子很窄,路灯只亮了三盏,间隔二十米。

她从第三盏路灯下面走过的时候——

——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福尔马林。

——不是化妆品的蜜桃色。

——是一种甜腻的、潮湿的、像腐烂花瓣泡在水里的味道。

——安息香。

——第8章那个送花圈的小哥——

——身上用过的同一种香。

沈若离的脚步没停。

她的左手——

——红绳温度瞬间飙到39.1。

——从37.5到39.1——

——1.6度/秒。

——这不正常。

——红绳升温的极限速度是0.3度/秒。

——1.6——

——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在强制共振。

"姐姐。"

声音从巷子的阴影里传来。

沈若离停住脚步。

她没转头。

她看着前方十二米外的那盏路灯。

路灯光照不到的那个阴影区域——

——站着一个人。

圆脸。大眼睛。怯生生的笑。

——海豹卫衣。

——跟三个月前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姐姐下班了?"他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花。

白色的。

百合。

——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黄了。

——不是新买的。

——是放了至少三天的花。

"你又送错地址了?"沈若离说。

"没有。"他笑了,"这次是送对了。"

"哦。"

"送给姐姐的。"

"哦。"

"三个月了——"他的声音变了一点,"姐姐——我每次来都送花——"

"嗯。"

"姐姐每次都说'送错地址了'——"

"嗯。"

"但姐姐每次都没有把花扔。"

沈若离看了他一眼。

——他的笑——

——跟上次一样。

——嘴角的弧度一样。

——眼睛眯起来的幅度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上次——

——他的眼神是小动物的。怯生生的。带着一点依赖。

——这次——

——他的眼神是往下看的。

——不是低头。

——是眼球的位置。

——他的眼球往下移了半厘米——

——像是从眼眶深处往下看——

——像一个人站在高处——

——俯瞰。

"小朋友。"沈若离说。

"嗯?"

"你几岁?"

他歪了一下头。

"姐姐觉得呢?"

"我觉得你二十三四。"

"差不多。"

"那你送花送了几个月了?"

"三个月零四天。"

"哦。精确到天数。"

"嗯。"他笑了,"因为姐姐值得。"

沈若离的左手——

——红绳39.3度。

"吕良。"沈若离说。

他的笑——

——停了半秒。

半秒后,他重新笑了。

"姐姐怎么知道我叫吕良?"

"你挽联上写的。"

"哦——那个啊——"他低头看花,"那个是我随手写的——"

"你随手写的是'沈姐姐千古'。"

"嗯。"

"给活人写千古——"沈若离说,"——你是在提前给我上坟。"

吕良没接话。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百合花。

花瓣上的黄色边缘——

——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变成了黑色。

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

——跟刚才不一样了。

——嘴角的弧度变了。

——从"怯生生"变成了"弯起来的"。

——像一弯月牙。

——但是——

——倒过来的月牙。

——嘴角往上弯——

——眼睛往下沉——

——整个人——

——从"小动物"变成了"捕食者" 。

"姐姐——"他慢慢开口——

——声音也变了。

——从软萌变成了低沉的、潮湿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姐姐身上那点味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闻了三个月。"

沈若离的左手——

——红绳39.6度。

——这个数字。

——39.6。

——跟第四章那个封印盒里半粒血的温度一模一样。

——半粒血的温度爬到了39.6。

——她的红绳也到了39.6。

——这意味着——

——残笺在共振。

——有人带了残笺过来。

"你身上有残笺。"沈若离说。

"嗯。"吕良笑了,"姐姐真聪明。"

"第几片?"

"第五片。"

"哦。"

"你'哦'什么?"

"哦就是哦。"

吕良看着她,笑了很久。

"姐姐——你跟我想象的——"他歪了一下头,"——一模一样。"

"哦。"

"你在西郊殡仪馆上班。你给死人化妆。你每天跟死人说话。你左手腕系一根红绳。你喝豆奶。你穿灰色工服。你的眼神永远是死的。"

"嗯。"

"但你不是死人。"

"嗯。"

"你是活的。"他的声音更低了,"你是活的——但你的魂魄——是别人的。"

沈若离没说话。

吕良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八米。

"你——"沈若离开口。

"嗯?"

"你装了三个月的软萌小哥。"

"嗯。"

"为了什么?"

吕良歪了一下头。

——这个歪头的动作——

——跟上次一模一样。

——但味道完全不同了。

——上次歪头是"小朋友走丢了"。

——这次歪头是——

—— "姐姐你猜" 。

"为了看姐姐啊。"他说。

"哦。"

"姐姐的炁——好特别——"他的声音像在念诗,"——别人闻不到的——但我闻得到——"

"哦。"

"你身上有一种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像福尔马林——又像——"

"——又像什么?"

"——又像活着的死人。"

沈若离的左手——

——红绳39.8度。

——她的指头开始发麻。

——不是冷的。

——是热。

——热到发麻。

"吕良。"

"嗯?"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笑了,"我就想——跟姐姐多待一会儿。"

"花放这儿,你可以走了。"

"不走。"

"哦。"

"姐姐赶我走?"

"没赶你。请你走。"

"一样的。"吕良把那束百合花搁在旁边的花坛上,"姐姐——我不走——我已经找了你三个月了——"

"嗯。"

"我不会再走了。"

"哦。"

"姐姐——"他的声音沉到了最低,"——你身上那点味道——我闻了三个月——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闻——"

"你知道你闻的是什么吗?"

"嗯?"

"那是死人的味道。"沈若离说,"我身上有我前身的执念。你闻到的不是'香'。是炁的残留。"

"嗯。"

"你闻到了你也不在乎?"

吕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姐姐——"他说,"——我在乎的就是这个。"

灯闪了一下。

巷子中间那盏路灯——

——闪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

——是炁的波动。

——吕良身上的炁——

——在这一瞬间释放了一层。

——那层炁——

——是阴的。

——潮湿的。沉重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黑布。

——它从吕良身上弥漫开来——

——像雾一样——

——朝沈若离裹过去。

沈若离的左手——

——红绳40.1度。

——突破了40度。

——她的指尖开始刺痛。

——她的太阳穴开始跳。

——她的耳朵里——

——出现了一个声音。

——不是吕良的声音。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从红绳里传出来的。

——前身的声音。

—— "——走——"

"你——"沈若离往后退了半步。

"嗯?"

"你对我下了蛊。"

"不是蛊。"吕良摇头,"蛊是胡正清那种外围散仙用的手段。我用的是——"

他伸出手。

右手。

——食指和中指之间——

——夹着一片薄薄的、泛黄的东西。

——像纸。

——但不是纸。

——像是人皮。

——极薄的。极透的。

——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反伪装符·三阶。"沈若离认出来了。

"嗯。"吕良笑了,"姐姐好眼力。"

——第七章。

——王震球的反伪装符·三阶——

——被吕良二指弹爆。

——她当时就注意到了。

——一个软萌小哥——

——不应该能弹爆三阶反伪装符。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从来不是软萌小哥。

"你——"沈若离的声音沉下来,"——你那张人皮面具——"

"嗯?"

"你戴了多久?"

吕良歪了一下头。

"姐姐问的是哪一张?"

"什么意思?"

"我换过很多张脸。"他说,"这一张——"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是三个月前专门为姐姐做的。"

"为什么?"

"因为姐姐好看。"

"哦。"

"姐姐不好看的话我不会做这一张。"

"哦。"

"姐姐不喜欢这一张?"

"不喜欢。"

"那换一张?"

"也不用。"沈若离说,"反正都是假的。"

吕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弯月牙的笑。

——嘴角往上弯——

——眼睛往下沉——

——整个人像一把弯着的镰刀。

"姐姐——"他慢慢说,"——你说得对。"

"都是假的。"

"但我对姐姐的心是真的。"

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闪——是灭了一秒。

灭了一秒之后重新亮起来。

在那一秒的黑暗里——

——沈若离动了。

她转身。

跑。

——她不跟全性独狼正面打。

——她一个殡仪馆遗体整容师——

——没有炁功、没有奇术、没有反制手段。

——她只有一截红绳——

——和一缕不是自己的炁。

"姐姐——"吕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远。

——三米。

——他就在她身后三米。

"你跑什么?"

沈若离没回头。

她跑向巷子口——

——巷口——

——站着一个人。

白色道袍。金色束带。

——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没出鞘。

——但他站在巷口——

——像一堵墙。

张灵玉。

"让开。"吕良说。

张灵玉没让。

"龙虎山张灵玉。"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泉水,"全性吕良。"

"哦?"吕良笑了,"小天师认识我?"

"全性阴魂一脉。人皮变脸。蛊术升级。反伪装符·三阶只是你随手弹的。"张灵玉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真正的传承——是通灵阴契。"

吕良的笑——

——收了一秒。

"小天师——"他慢慢说,"——你知道的挺多。"

"哪都通的情报。"

"哦——徐三给你的?"

张灵玉没回答。

他把剑抽出半寸。

——半寸。

——剑身露出一截。

——金色的。

——龙虎山天师的剑。

"让开。"吕良说,第二遍。

"不让。"

"你要为她出手?"

"嗯。"

"你——"吕良笑了,"你为她破戒?"

张灵玉没说话。

"道家戒律——师门未许——不得为外人持刃见血——"吕良一字一字念,"你上一次为她破戒——是在道观——肩头中了一刀——"

"嗯。"

"你师父罚你闭关三天。"

"嗯。"

"你这次再破——"吕良的笑变得更深了,"你师父会罚你什么?"

张灵玉把剑——

——全抽出来了。

金色剑身。

长三尺二寸。

剑身在路灯下发出一道冷光。

"——你让不让?"吕良的声音终于不笑了。

"不让。"

吕良动了。

——他的速度——

——比三个月前快了三倍不止。

——三个月前他弹爆三阶反伪装符——

——用的是两根手指。

——现在——

——他用的是整个右掌。

——掌心里裹着一团黑色的炁——

——潮湿的。沉重的。像一滩死水。

——通灵阴契。

——全性阴魂一脉最阴毒的手段——

——不是打人。

——是抽魂。

张灵玉的剑——

——迎上去。

龙虎山的剑法——

——快、准、稳。

——每一剑都走的是正中路线。

——不偏。

——不斜。

——不走偏门。

——但吕良不走正门。

——他走阴路。

——他的身体像一条蛇——

——在张灵玉的剑锋间隙里穿过去——

——掌心里的黑色炁——

——朝张灵玉的胸口拍过去。

张灵玉侧身。

躲开了。

但他的道袍左袖——

——被那团黑色炁擦到了一角。

——道袍的布料——

——瞬间变黑。

——像被墨汁浸透了一样。

——那是阴炁的腐蚀。

"小天师——"吕良笑了,"你的剑很快——但你护不住她——"

他的另一只手——

——左手——

——已经绕过了张灵玉——

——朝沈若离的方向伸过去。

——他的左手——

——五指张开——

——指尖冒着黑色的雾气。

——他要抓她。

沈若离退了一步。

她退到了墙根。

她没有炁功。

她没有武器。

她只有——

——左手腕上那截红绳——

——40.3度。

张灵玉看见了。

他看见了吕良的手朝她伸过去。

他看见了沈若离退到墙根。

他看见了——

——她没有退路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剑——

——扔了。

龙虎山天师的剑——

——三尺二寸——

——金色剑身——

——他扔了出去。

剑在空中转了一圈——

——直直插进巷子侧面的墙里——

——剑尾嗡嗡震动。

然后他——

——空手迎上去。

他用了龙虎山的禁术。

——天师印。

——龙虎山天师一脉的压箱底手段。

——不是炁功。

——不是剑法。

——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凝聚天师级别的攻击力。

——代价是——

——施术者全身经脉承受三倍反噬。

——一个正常的天师门徒——

——用一次天师印——

——至少卧床七天。

——但如果连续用两次——

——经脉会断裂。

张灵玉的手掌——

——亮了。

——金色的光。

——从掌心蔓延到手指、手臂、肩膀——

——像一层金色的铠甲。

——然后他——

——一掌拍在吕良的左手上。

轰。

——不是声音。

——是冲击波。

——巷子里的路灯——

——全灭了。

——三盏灯——

——同时灭。

——沈若离被冲击波推得撞到了墙上。

——她的后脑勺磕在砖墙上——

——疼。

——但她没叫。

黑暗里。

三秒。

沈若离的耳朵开始恢复听觉。

先是一阵嗡鸣。

然后是砖墙的粗糙感从后脑勺传到头皮。

然后是——

——血腥味。

灯——

————亮了一盏。

——最远处那盏——

——闪了三下——

——重新亮了。

灯光照到巷子中间——

——吕良站在原地。

——他的左手——

——垂着。

——手指不能动了。

——但他的笑——

——还在。

"小天师——"他慢慢转头,"你用天师印了?"

张灵玉站在他对面三米的位置。

——他的右手——

——垂在身侧。

——手指在抖。

——他的道袍右手袖子——

——从肘部以下,全部变成了黑色。

——阴炁的腐蚀。

——他的手——

——从手背到手腕——

——皮肤下面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

——那是阴炁入体。

——经脉受损。

"你——"吕良看着他,"你二度破戒了。"

张灵玉没说话。

"第一次——道观——你肩头中了一刀——"吕良的声音里有一种变态的满足,"你师父罚你闭关三天——"

"嗯。"

"这一次——"吕良看着他发黑的右手,"你用了天师印——经脉断了至少三条——"

"嗯。"

"你师父——"吕良笑了,"你师父这次会罚你什么?"

张灵玉看着他。

他的脸——

——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

——在灯光照得到的那半边脸上——

——是亮的。

——不是冷。

——不是怒。

——是确定。

——他做了他要做的事。

"——你护不住她一辈子。"吕良说。

"嗯。"

"我还会来。"

"嗯。"

"我明天来、后天来、大后天来——"

"嗯。"

"你每次都要用天师印?"吕良歪了一下头,"你的经脉——受得了几次?"

张灵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

——比平时——

——哑了。

"——受不住也得受。"

吕良笑了。

——那种弯月牙的笑。

——但这一次——

——笑里多了一点别的。

——不是满足。

——是不甘。

——他不甘的不是"没抓到她"。

——他不甘的是——

——有人比他先到。

"行。"吕良收回了左手——那只手已经完全垂下来了——"今天算你赢。"

他后退一步。

两步。

三步。

退进了阴影里。

"姐姐——"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像一条蛇在耳边爬。

"——我还会来的。"

"——下次——"

"——不会有小天师护你了。"

"——到时候——"

"——姐姐只能跟我走。"

阴影里。

脚步声远去。

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三个人。

沈若离靠着墙。

张灵玉站在巷子中间。

他的右手——

——黑色的纹路蔓延到了小臂。

——他的道袍右袖——

——从肘部以下——

——全毁了。

沈若离从墙根站起来。

她走向张灵玉。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站在他面前。

她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黑的。

——从手背到手腕——

——皮肤下面有黑色的线在爬。

——像毛细血管——

——但不是血管。

——是阴炁侵蚀经脉后留下的痕迹。

"你的手——"她说。

"没事。"

"嗯。"

"别碰。"

"嗯。"

沈若离没碰。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灯光只照到他的半边脸。

——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他的表情——

——还是没变。

——但他站着的姿势——

——微微偏了一点。

——偏向她的方向。

"张灵玉。"

"嗯。"

"你刚才——把剑扔了。"

"嗯。"

"你用天师印了。"

"嗯。"

"你二度破戒了。"

"嗯。"

"你经脉断了至少三条。"

"嗯。"

沈若离的左手——

——红绳——

——40.2度。

——从40.3降了0.1。

——因为吕良走了。

——那股强制共振消失了。

她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全书第一次。

——她不抽象了。

——她没有"哦"。

——她没有"嗯"。

——她没有调侃。

——她没有嘴毒。

——她——

——伸手握住了张灵玉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袖口。

——左手。

——他的左手。

——干净的。没被阴炁侵蚀的。

——她握住了袖口。

——没握他的手。

——只握了袖口。

"你——"张灵玉低头看她。

"别说了。"沈若离的声音——

——不是平时的语调。

——平时的语调是死的。是平的。是"哦"和"嗯"。

——现在——

——有裂痕。

——像一面墙——

——从中间裂了一道缝。

——缝不大。

——但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走。"她说,"回哪都通。处理你的手。"

"嗯。"

"别自己扛。"

"嗯。"

"——我不是在可怜你。"

"嗯。"

"我是在记账。"

"嗯。"

"——你欠我的。"

"嗯。"

"——你不许死。"

张灵玉看着她。

灯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

他的另外半边脸——

——在阴影里。

——但他开口了。

"——不死。"

远处。

哪都通大院的灯亮了。

——徐三站在二楼窗口。

——他看见了巷口的方向。

——他看见了张灵玉的黑色右袖。

——他看见了沈若离握着张灵玉左手2

段评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