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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联手

神豪的顶级攻略

楚氏和陆氏的合资谈判比楚砚预想的顺利得多。

楚远山在第二轮谈判中亲自到场,带着楚明璋和楚氏的法务总监,一行人走进陆氏总部六十八层会议室的时候,排场不小,但姿态放得很平。楚砚注意到父亲今天穿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沈如筠最喜欢的那条暗红色条纹款,头发比上次在老宅吃饭时梳得更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陆寒州坐在会议桌主位,手边放着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面前摊着那份法务部连夜修改过的合资协议草案。他今天难得地穿了正装三件套,马甲上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但在看到楚砚领着楚远山进门时,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楚砚脸上多停了半秒——那半秒里藏着的温度,只有楚砚读得懂。

谈判的核心条款在展会之前就已经由双方的法务团队交换过几轮意见,真正需要高层拍板的只有三件事:股比、技术授权范围和供应链定价权。楚远山在股比上做了让步,接受了百分之十八的持股比例,低于他最初要求的百分之三十,但高于陆寒州最初给出的百分之十五。技术授权范围限定在Pack集成和BMS适配层面,不涉及电芯核心技术和慕尼黑团队的研发方向——这一条楚砚坚持了整整两轮谈判,寸步不让。供应链定价权则由合资公司董事会共同决策,楚氏在Pack产线建设和整车客户对接上享有优先合作权,但最终定价需要陆氏审批。

三方在各自的底线上都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又在各自可以让步的地方给出了空间。这种默契让楚砚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楚远山要的是楚氏转型的船票,陆寒州要的是整车产业链的加速卡,而他楚砚要的是一个能同时撬动两方资源的支点。

协议签字的那天下午,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冬雪。

楚砚站在六十八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模糊的白。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用指尖在雾气上无意识地画了一道线,留下一条透明的痕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远山签完字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雪景。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楚砚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已经陆续离场,楚明璋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上次在老宅,你妈做了桂花糕,你没吃就走了。”楚远山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不容置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太习惯的温度。

楚砚侧过头看着父亲,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你妈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糕。每年桂花开了,你都要缠着她做,然后端到你和我面前,非要我们当场吃给你看,”楚远山依然望着窗外,雪花在他浑浊的瞳孔里纷纷扬扬地落下,“后来你长大了,不再缠着她了。再后来,你连家都不怎么回了。”

楚砚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在玻璃上,那道画了一半的线断在了水雾里。

“你放弃继承权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在赌气。你大哥说你不是赌气,你是认真的。我当时不信,”楚远山转过身来,正面看着楚砚,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有一种楚砚从没见过的复杂情绪——里面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种迟来的、笨拙的骄傲,“现在我信了。你不需要楚家的钱,不需要楚家的资源,甚至不需要楚家的姓。你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做到了我大半辈子都没做到的事——让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公司,坐下来跟你平等地签一份协议。”

他伸出手,那只手布满老茧和老年斑,悬在半空中。楚砚低头看着那只手,想起了原主记忆里无数个被这只手推开、被这只手训斥、被这只手忽视的瞬间。但此刻,这只手不再是拒绝,而是邀请。

楚远山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三儿,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楚砚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那只手。掌心的触感粗糙而温热,比记忆中任何一次握手都要真实。

“爸,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从现在开始,您是我的合作伙伴。”

楚远山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很浅,浅到像是冬日里一丝转瞬即逝的阳光,但楚砚看到了。他松开手,朝门口走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下次回来吃饭,你妈还做桂花糕。”

楚砚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外,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感觉到冰凉的玻璃透过西装衬衫传到皮肤上,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层薄汗。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楚远山掌心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检测到宿主与原生家庭关系取得重大突破。情感模块评估:楚远山好感度已从初始值30提升至75。当前状态:认可与愧疚并存。系统建议:适度保持联系,有助于宿主心理健康。另:楚明璋好感度已稳定在82,属于‘可靠盟友’范畴。”

三十到七十五。这个数字背后的二十多年,不只是原主的二十多年,也是楚远山的二十多年。楚砚把系统面板关掉,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傍晚时分,雪停了。楚砚抱着合资协议回到六十七层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陆寒州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马甲,袖口的纽扣解开了,卷到小臂上方,露出那截他看了无数次但依然觉得线条过分好看的前臂。茶几上摆着两碗红糖冰粉——跟上次一模一样,花生碎、葡萄干、山楂片、白芝麻,糍粑切成了小方块,码得整整齐齐。

“陆总,”楚砚把协议放在桌上,走到沙发边坐下,“你今天下午不是还有个战略投资会?”

“提前结束了,”陆寒州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顺便去楼下买了这个。上次你说好吃。”

楚砚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粉还是滑嫩的,红糖水还是甜而不腻的,花生的香脆和山楂的酸甜在口腔里交织,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味道。但这一次他没有狼吞虎咽——他慢慢地吃着,仔细地品味着,因为他知道这碗冰粉里藏着的东西,远比红糖水要甜得多。

“那份合资协议的条款我都看过了,”陆寒州没有看楚砚,低头搅动着自己面前那碗冰粉,像是在研究里面的配料分布,但他面前的碗里其实什么都没加,只有清汤寡水的冰粉——他不爱吃甜的,楚砚早就注意到了,“楚氏那边会有一些老派的管理风格,但以楚明璋的执行力,合作不会出大问题。量产冲刺阶段,你需要一个像他那样的人在供应链上帮你兜底。”

“你好像比我更信任楚明璋。”

“我不是信任楚明璋,我是信任你的判断力,”陆寒州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楚砚,窗外的雪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亮,“他是你大哥,又是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而且你父亲的态度已经彻底转变了——有他在背后支持,楚氏这边的执行力会比任何一家外部供应商都强。”

楚砚吞下一口冰粉,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他看着陆寒州,忽然问道:“你觉得我爸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陆寒州想了想,给出一个极其简洁的答案:“因为他看到了你在展会上的表现,看到了针刺实验的数据,也看到了行业里所有人都在谈论你的名字。”

楚砚沉默了一会儿,舀起一勺冰粉却没有往嘴里送,目光落在碗里漂着的那几粒白芝麻上。然后他换了个问题:“那你呢?你是怎么说服陆氏董事会接受一个二十六岁的新人执掌一百亿项目的?”

陆寒州抬眼看他。这个问题如果换做其他人来问,可能只需要一个官方的套话。但他看着楚砚那双认真的眼睛,破天荒地给出了藏在心底的答案。

“我告诉他们: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亏损由我个人承担,不影响集团年度报表。如果成功,收益归公司全体股东。也就是说,你的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有我在兜底。事实证明,董事会需要担心的并不是你,而是我过于信任你。但现在看来,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投资。”

楚砚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冰粉都化了,红糖水和融化的冰渣混在一起,变成一碗甜腻的汤。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时的紧张,想起在半岛酒店第一次跟陆寒州握手时掌心的汗,想起在慕尼黑谈判深夜收到的那条“别迟到”的短信,想起展会那天镁光灯下口袋里那支刻着C.Y.的钢笔。

他欠这个男人的,不只是钱。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低,像是怕打破了什么易碎的东西,“你为什么愿意为我的决策兜底?”

陆寒州的目光在冰粉碗里停了几秒,然后缓缓移上来,落在楚砚的眼睛里。窗外的暮色正在加深,城市的灯光在雪后的夜空中晕开一圈柔和的橘色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明暗交界线。陆寒州的脸一半被光映得温暖,一半隐在阴影里,表情难以捉摸,但他的声音比楚砚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轻。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对我说‘我不是任何人的’却还让我愿意等的人。”

楚砚心跳漏了一拍。他端着碗的勺子悬在半空中,融化的冰粉水沿着勺柄缓缓滑下,滴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看着陆寒州,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坦荡和隐忍,坦荡得让人不敢直视,又隐忍得让人心疼。

“好话不说第二次,”陆寒州适时收回目光,重新低头搅动那碗没加任何料的冰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吃你的冰粉。”

楚砚收回视线,默默地把剩下的小半碗冰粉吃完。红糖水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但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他发现自己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不自觉地习惯了陆寒州的秒回短信、不请自来的冰粉、替他整理领带的手指、凌晨一点还在等他的消息——这些习惯像一层层细密的丝线,把他和这个男人缠在一起,越来越紧,越来越难以分清哪根线是商业合作,哪根线是个人情感。

而他甚至没有想要挣脱。

楚砚把空碗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合资协议。封面上双方的红章已经盖好,墨迹还带着微湿的光泽。他翻了翻里面的条款,确认无误之后放进了文件夹。

“下周开始,楚氏的Pack产线会进入改造阶段,预计三个月内完成第一条线的适配改造,年产能可以覆盖我们的中试线输出,”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项目负责人的专业冷静,“同时整车厂的测试认证也会同步启动,楚明璋那边已经联系了三家主流车企的新能源部门,其中两家已经回函表示愿意参与首轮测试。加上亦庄这边产能爬坡的进度,明年三月份拿出量产级样品的目标完全可行。”

“宁德时代那边呢?”

“陈征在展会之后安静了不少,但赵正阳还在宁德时代的新能源事业部,”楚砚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在展会结束后的公开场合没有发表过任何评论,这在公关传播上不太正常。以他之前在陆氏的表现,沉默不是他的风格。”

陆寒州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楚砚面前。他伸出手,替楚砚整了整西装领子。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习惯——每次重要节点之后,陆寒州都会用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来确认两个人的距离。楚砚现在已经不再因为这个动作而紧张了,他甚至会在心里默默数着陆寒州的手指在自己衣领上停留的秒数。

这一次,修长的手指在他衣领上停了三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陈征是君子,他输得起。赵正阳是小人,输不起。对君子用实力,对小人用防备。不用怕他,他只是个离职员工。”陆寒州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语气里藏着的那层若有若无的担忧,楚砚听出来了。

“知道了。”楚砚说。

陆寒州走到门口,背对着他站了片刻,手握着门把手却没有拧下去。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他肩头画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线。

“楚砚,这份合资协议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楚砚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靠着办公桌,把那碗剩下的半碗冰粉渣推到一边,诚实地说出了心里的答案:“意味着我的父亲终于正眼看我了,也意味着我再也没有退路了。合资公司一旦开始运营,楚氏和陆氏的利益就绑在了一起。如果项目失败,不只是我一个人完蛋,楚家也会被拉下水。”

陆寒州转过身来,逆着门缝的灯光,表情隐没在暗处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像两颗寒星。

“所以你不会让它失败。我也不会。”

他说完这句话,拧开门把手,大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留下一室安静和空气中残留的雪松味冷香。

楚砚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合资协议,在最后一页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支刻着C.Y.的万宝龙钢笔在纸上沙沙划过,留下深蓝色的墨迹,每一笔都坚定得没有任何迟疑。

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雪后初晴的城市。雪已经停了,西边的天际线露出一抹淡金色的晚霞,将大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屋顶上积着薄薄的白雪,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蓝调,整座城市像被重新洗过一遍,干净得不太真实。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陆寒州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合作愉快。”

楚砚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愉快。”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面对一个在原著里会让他家破人亡的男人,他却在每一个细节里都找到了不该存在的温度。但也许——也许从他在半岛酒店第一次握上那只手的那一刻起,故事的结局就已经被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