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沉香是被一片温热的晨曦唤醒的。她睁开眼时,入目是凤凰神殿后殿一间雅致厢房的穹顶,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羽翼纹路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芒。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浑身的肌肉还残留着昨日透支后的酸胀感,但体内魂力却充盈得前所未有,经脉中仿佛有一条温热的河流在静静流淌。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来,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低声道:“看来第一考是完成了。”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轻轻叩响。白沉香拢了拢衣襟,应道:“请进。”门扇推开,凤菱一袭红衣跨步而入,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淡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清冽的药草香。
她将碗放在桌上,目光在白沉香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怎么样,还好吗?昨日你可是直接昏倒在山顶上,把巡山的凤卫都吓了一跳。”
白沉香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那液体入口微苦,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四肢百骸的酸痛顿时松快了不少。她抬眸笑道:“多谢凤菱前辈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凤菱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赤光的卷轴,随手一展,一行金字悬浮在半空:“既然恢复了,那就看看你的第二考吧。”白沉香凝神看去,那行金字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凤凰神考第二考:血池炼体。考核者须在血池中累计浸泡满一个月。考核期间不得使用魂力与魂技,时限三个月。
白沉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从金字上移开,落在凤菱脸上:“凤菱前辈,这血池……”
凤菱在桌旁坐下,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血池,是我凤凰谷传承数万年的炼体圣地。它并非寻常池水,而是由历代凤凰魂兽涅槃后留下的精血与地心火脉交融而成,可以帮助你淬炼筋骨、重塑经脉。”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了几分,“不过,过程之痛苦,远超你的想象。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筋骨一寸寸断裂,又在下一刻重新长合,反反复复,永无止境。即便是当年我实力接近封号斗罗时,入池不过三个时辰,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看了白沉香一眼,“好在它是累计时间,不需要你一口气撑满一个月。你可以分次进行,每日浸泡几个时辰,循序渐进。”
白沉香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点头:“多谢凤菱前辈指点。”她将碗中最后一口药液饮尽,站起身来,目光沉定,“我准备好了。请带我去血池看看吧,我想先浅浅地感受一下。”凤菱起身,袍袖轻拂:“好,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神殿,沿着一条铺满赤红卵石的小径穿过一片火枫林。
林间树影婆娑,叶片在晨光中如同燃烧的火焰,偶尔有几只通体金红的凤鸟从枝头掠过,留下一串清脆如铃的鸣叫。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林海豁然开朗,一片广阔如湖泊的赤红水域展现在白沉香眼前。
血池。
说是“池”,其实面积足有数亩之广,形如一面不规则的圆镜,池水呈暗红色,浓稠如浆,表面浮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雾气。
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静得像是凝固的玛瑙,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池底涌上来的炽热与凶煞之气。
池边环绕着一圈黑色的玄武岩石,石面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爪痕与裂纹,不知是多少年来无数试炼者留下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与硫磺气息,混在一起,有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压迫感。
凤菱站在池边,抬起下巴朝那血色的水面点了点:“这里就是血池。你下去感受一下,我会在不远处看着你。撑不住就叫我,不要硬撑。”
白沉香望着那片沉默的暗红水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池中。
温热黏稠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小腿、膝盖——衣服眨眼间便被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而几乎在同一刹那,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骨髓,从脚底一路炸开,直冲头顶。
白沉香的脸色刷地变得煞白。那痛楚太过剧烈,以至于她一时间甚至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痛呼声堵在喉咙里。
她的耳畔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一寸寸碎裂的声响,像有无数柄看不见的小锤从内部敲打着她的骨骼,每一击都精准而狠戾。
碎裂之后,又有一股灼热的力量从池水中渗透进来,将那些碎骨强行糅合、重塑,再碎裂、再重塑,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她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十指紧紧攥住池边的黑色岩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石缝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疼痛愈发猛烈,她浑身痉挛般地颤抖着,唇已经被咬破,渗出的血珠混在池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三个时辰后,凤菱的身影出现在池边,俯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池水中捞了出来。
脱离血池的瞬间,那股撕裂骨髓的剧痛骤然如潮水般退去,白沉香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凤菱扶住她的肩膀,目光里带着审视与关切:“你今天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血池需要一点点适应,不能操之过急。但你记住,每天都要来泡上几个时辰,一旦中断超过三天,之前淬炼的成果就会前功尽弃。你的时限只有三个月,自己把握好分寸。”
白沉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还在微微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她在池边的青石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魂力。
出乎她意料的是,浸泡过血池之后,经脉中魂力的流动速度比以往快了近一倍,像是淤塞多年的河道被狠狠冲刷过一遍,变得通畅而宽阔。
肌肉的酸痛在魂力的温养下迅速消解,连骨骼深处都透着一股酥麻的暖意。她当即趁着这股势头,取出一枚早先准备好的魂环开始吸收。
凭着前世的阅历与此刻坚韧的经脉,那魂环的年限被她硬生生推到了十万年。
魂力暴涨的冲击让池边的碎石都微微震动,当光芒收敛时,她的修为已然稳稳踏入了六十六级。
从那一天起,白沉香的生活便进入了一种近乎苦修的循环。每日清晨,她都会准时出现在血池边,褪去外袍,迈入那片暗红色的炼狱。
起初她只能撑两三个时辰,后来渐渐可以坚持到四个、五个,再后来,她甚至能在池中盘坐、闭目、吐纳,任由那股撕扯筋骨的力量一遍遍冲刷她的躯体。
白天泡血池,晚上便在山谷深处的一片无人的空地上修炼魂力,将白日里淬炼过的经脉反复打磨。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肤色在暗红的池水浸润下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眉眼间原本还残留的少年稚气被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气质取代。
两个月余的光阴如水而逝。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白沉香再一次踏入血池。
此时的她与初来时已判若两人,身形虽然依旧纤细,却隐约能看到衣料下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连站立时的姿态都透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沉稳。
她缓步走入池中,任由那熟悉的剧痛再次缠上全身——但这一次,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咬牙,没有攥拳,只是平静地承受着那份“筋骨寸断又重生”的反复折磨。
此刻她的修为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血池淬炼与夜以继日的修炼中攀升到了七十五级魂圣级别,体内经脉宽阔如江河,骨骼坚韧如铁石。
凤菱站在池边的黑色岩石上,怀抱双臂,目光紧紧锁定池中那道身影,口中平静地报着时辰:“坚持住。还有两个时辰。”白沉香听见了,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将呼吸压得更沉、更深。
意识因为长时间的剧痛而逐渐模糊,眼前的暗红水面泛起一圈圈扭曲的光晕。她猛地咬破嘴角内侧,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漫开,那刺痛让她的神智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一个时辰。”凤菱的声音如同一根绷紧的弦。
“半个时辰。”
“三炷香。”
“一炷香。”
“——时间到。”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如瀑布般倾泻在白沉香身上。
那光芒温暖而磅礴,瞬间将那股折磨了她三个月的剧痛一扫而空,疲惫、酸软、灼痛统统被抽离出来化作一缕淡烟消散在空气中。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不再发抖,全身轻盈得仿佛可以乘风而起。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凤凰神考第二考——血池炼体,通过。魂力提升一级,所有魂环年限提升两千年。”
白沉香从血池中站起身来,池水沿着她的衣摆滴落,在她脚下的石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她转身望向凤菱,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
凤菱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语气里透出赞许:“恭喜你,第二考通过了。”
白沉香拱手一礼:“多谢凤菱前辈。若非前辈每日守在池边照看,我未必能撑到今天。”
凤菱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定:“不必如此。你是被选中的圣女殿下,除了考核本身不能替你完成,指点和照看还是能做到的。好了,第二考已过,看看你的第三考吧。”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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