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神考2

白沉香站在凤凰神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座巍然矗立、通体泛着赤红光芒的巨山，能清晰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如同无形的巨掌，重重按在脸上、颈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间渗出的细汗，喃喃道：“这凤凰神火，果然厉害。”

凤菱大供奉负手立在她身侧，红衣在热风中猎猎翻飞，神情肃然：“不仅如此。凤凰神火燃尽世间一切，除非使用者主动收回，否则不死不休。你要记住，这座山上的火，是活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沉香的侧脸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一旦踏上第一步，便没有回头路。”

白沉香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没有半分犹疑：“凤菱前辈，还请带我去吧。”

凤菱看了她片刻，微微颔首：“好，随我来。”她转身在前引路，白沉香紧随其后，穿过一片茂密的赤红灌木丛，绕过几座巨大的凤凰巢穴，又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拐过一道山弯，视野骤然开阔——凤凰神山终于毫无遮拦地呈现在眼前。

那山体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石呈暗红色，仿佛被火焰常年淬炼过，表面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整座山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之中，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远远望去，山巅似乎隐没在燃烧的云雾之间。

白沉香凝视着这座万米高的巨山，喉间滚动了一下，声音却平稳：“这就是凤凰神山——未来两个月我的考核地点。”凤菱点了点头，抬手朝山脚下一块平整的青石指了指：“那是你的起点。每日会有人将清水和干粮送到山脚那棵老榕树下，你自行取用即可。除此之外，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白沉香拱手一礼：“多谢前辈。”凤菱看了她最后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无妨。我在神殿等你回来。”说罢，她转身离去，红衣很快隐没在来路的密林之中，只剩下白沉香一个人，与那座沉默燃烧的巨山对峙。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都是滚烫的。她紧了紧手腕上的护带，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山石。

一步落下，灼热感便如潮水般从脚底涌上来，顺着小腿、膝盖、腰腹一路攀升，迅速包裹了她全身。

皮肤上的汗珠刚渗出来就被高温蒸干，留下一层细密的盐粒。她立刻调动魂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灼痛感才稍稍减轻了几分。

“好烫……”她咬紧牙关，“还好可以使用魂力抵挡，不然光是这股灼热感，就足够让人寸步难行。”她稳住心神，开始一步步向上攀登。

山势不算太陡，但每往上走一段，温度就明显上升一截，与此同时，空气中还有一股无形的阻力，像是有一面看不见的墙，不断推着她往下。

起初几百米她还勉强能撑住，脚步虽慢却还算稳健。然而到了六百多米时，她全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汗渍。

呼吸变得又重又急，肺里像塞了一团燃烧的炭，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滚烫的沙子。

她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一块尚且平整的山石上。魂力已经透支大半，护体的光芒忽明忽灭。

她咬牙盘膝坐下，合拢双手，开始恢复魂力。四周是寂静的，只有风声和火焰低沉的嗡鸣。

她闭上眼，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体内经脉之中，一缕缕温热的魂力在丹田里缓缓重新汇聚，像是干涸河床里重新渗出的泉水。

就这样，日复一日。白沉香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轮回：清晨开始攀登，耗尽魂力后停下恢复，待魂力恢复几分再继续向上，直到暮色降临便退回山脚的榕树下歇息。

她的皮肤被反复烤得通红，嘴唇干裂脱皮，双手掌心磨出了厚茧，脚底更是不知起了多少个血泡又磨破结痂。但她从没说过一句退缩的话。

时间一晃，便是两个月的最后一天。

清晨，天光初亮，白沉香站在山脚下，仰望着那座她攀登了整整五十九天的凤凰神山。山顶仍然笼罩在金色的云雾里，遥遥望去，仿佛触手可及又远在天边。

她身上那套出门时换上的青色劲装已经磨损得厉害，袖口和膝盖处都磨出了毛边，衣摆被火星燎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灼灼，周身的气息比两个月前沉凝了不少，魂力隐隐波动之间，已然稳稳地停留在了五十九级的门槛上。

她攥了攥拳头，低声自语：“最后一天了。”话音落地，她抬脚迈出，这一次没有半分犹豫，步子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快、都要稳。

攀登到三分之一的高度时，她只消耗了一点点魂力，心中暗暗惊喜——这两个月的苦修没有白费，她的经脉更坚韧了，魂力运转也更精纯了。

然而越往上走，阻力便越大。到了半山腰以上，那股无形的推力陡然加剧，像是一只巨掌抵在她的胸口，每一步都要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踩实。

凤凰神火的温度也骤然攀升，护体魂力被烧得滋滋作响，仿佛烈日下的薄冰，随时可能融化殆尽。

攀登到三分之二高度时，她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水沿着下颌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瞬间就被山石的高温蒸发成白汽。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要咬紧牙关，膝盖微微发抖。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粉末，手背上被热浪灼出了细密的红痕，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连吞咽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她停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弯着腰大口喘气，声音嘶哑而艰难：“好累……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她的脑海深处猛地闪过几幅画面——史莱克七怪围坐在篝火旁笑闹的脸……紧接着，画面一转，她看到了书中嘉陵关之战的惨烈场景——尸横遍野，魂力炸裂的光芒撕裂天际，有人倒下，有人流泪。

她看到了前世的结局：雨燕坠落，凤凰独守，满目遗憾，一声叹息。

那些意难平，那些遗憾，那些“如果当时再努力一点”的悔恨，像一根根尖刺扎进她的心里。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坚定。“不，”她咬牙说道，“绝对不能让书中的那些悲剧再次重演。绝对不让！”

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力量，硬生生撑起了她几乎瘫软的双腿。

她榨干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魂力，将护体光芒压到最薄、最紧，然后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顶挪动。

脚下的山石越来越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那股阻力越来越猛，仿佛整座山都在排斥她、拒绝她。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朦胧，耳畔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火焰的嘶鸣。

距离山顶还有大约两百米的时候，她体内的魂力彻底枯竭了。

护体光芒如熄灭的烛火般骤然消失，灼热的凤凰神火瞬间扑上她的肌肤，烫得她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差点跪倒。

口腔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暗红色的山石上，旋即被高温蒸发成一丝淡红的雾气。

她的意识开始恍惚，身体本能地想要停下、想要后退、想要放弃。

‘好累。好痛苦。好想就这样倒下去，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管了。’

就在她膝盖弯下去的那一刹那，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从她记忆深处劈开黑暗——那是一个少年站在山巅，背对着她，仰头望着天空，声音里带着不甘与深情：“如果我再努力一点，继承火神之位，就可以与你永远在一起了。”

那张脸逐渐清晰——浓眉、锐目、唇角带着桀骜不驯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柔。

白沉香的双唇颤抖着，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那个名字：“马红俊……”那个名字像一把火，点燃了她灵魂深处最后的一截灯芯。

紧接着，更多画面涌上来——他们一起并肩战斗的瞬间，他笨拙地给她递水时泛红的耳朵，她被攻击时他第一个冲过来扶住她的手

还有那行曾让她在深夜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的诗句，此刻一字一句地回荡在识海中：

终是凤凰成了神，雨燕飞扑落下尘。

凤凰落下相思泪，失了笑容失了人。

失了雨燕失了泪，却失当年相思人。

世间再无凤与燕，雨燕相思在红尘。

梦回千古无痕爱，从此不忘彼岸人。

终是雨燕化为殇，独留凤凰思断肠。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眸中燃烧着比凤凰神火更炽烈的光。“不——”她嘶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雨燕要和凤凰并肩。雨燕和凤凰的爱情，绝不会再是遗憾。”

她将最后一丝力气从骨头缝里榨出来，双手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边缘，手心的皮肉被滚烫的石面烫得嘶嘶作响，她不管；

膝盖磕在锋利的石棱上，鲜血顺着小腿淌下来，她不管；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统统不管。

她只是一寸一寸地、一毫一毫地，把自己拖了上去。

当她的手指终于触到山顶那片平整的赤金石台时，一道温热而庄严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凤凰三考，第一考通过。奖励魂力提升一级，所有魂环年限提升两千年，霓裳雨燕武魂获得火焰不侵能力。”

白沉香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全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她趴在山顶的石台上，眼前最后一幕是染红了半边天的壮丽晚霞——凤凰神山巅上的云海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翻涌如潮，壮美得令人心颤。

然后，所有的感知如潮水般退去，她的意识沉入一片温暖而安静的黑暗之中。

她终于昏厥了过去。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