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扬州城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美。
运河边上的柳树都抽了新芽,桃花、杏花、梨花,你方开罢我登场,把整个扬州城都装点得姹紫嫣红的。
这天,扬州城来了一位大人物——寒王秦渊。
寒王是当今圣上的结拜兄弟,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是实打实的异姓王,地位尊崇,连圣上都要让他三分。
这次寒王带着家眷南下,路过扬州,扬州的官员们哪敢怠慢,早就准备好了最好的宅院,就等着寒王驾到了。
消息传开,整个扬州城都轰动了。
寒王啊,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普通人哪有机会见到?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战功赫赫的寒王爷,到底长什么样子。
盛家也收到了消息。
盛纮是扬州通判,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算是地方上的头面人物,自然要去拜见寒王。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在家里设宴,招待寒王一家。
这可是巴结寒王的好机会,要是能攀上寒王这棵大树,他以后的仕途,可就平坦多了。
林噙霜听说了这件事,也很兴奋。
“主君,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林噙霜给盛纮捏着肩,柔声说,“要是能和寒王府搭上关系,那以后咱们盛家,可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盛纮点点头,脸上也带着几分期待,“所以我才打算在家里设宴,招待寒王一家。”
“那可太好了。”林噙霜眼睛一亮,“主君,您看,到时候让墨儿和枫儿也出来见见世面?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认识认识这些贵人了。”
“嗯,应该的。”盛纮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墨儿和枫儿都是好孩子,也该让他们见见世面。”
林噙霜得意地笑了。
到时候,让墨儿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能被寒王妃看上,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至于明兰那个丫头……哼,一个没娘的庶女,也配参加这样的宴会?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林噙霜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却没注意到盛纮接下来的话。
“对了,明兰也带去。”盛纮说,“毕竟是盛家的姑娘,总不能藏着掖着。”
林噙霜脸上的笑容一僵:“主君,明兰她……她还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到时候要是失礼了,岂不是给咱们盛家丢脸?”
“怕什么。”盛纮摆摆手,“有老太太教着,还能差到哪儿去?再说了,寒王也带着家眷,听说还有位小世子和刚出生的小郡主,让明兰去陪陪小郡主也好。”
林噙霜心里不乐意,却也不敢反驳,只能不情不愿地说:“是,主君说得是。”
心里却把明兰恨得牙痒痒。
这个小贱人,真是走了狗屎运!这样的好事都能赶上!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出风头!
林噙霜眼珠转了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宴会上让明兰出丑了。
而此时的寿安堂里,盛老太太也听说了这件事。
“寒王要来咱们家?”明兰睁大眼睛,有些好奇,“寒王是谁呀?很厉害吗?”
盛老太太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寒王当然厉害啦,他是当今圣上的结拜兄弟,打了很多胜仗,是大英雄呢。”
“大英雄?”明兰眼睛更亮了,“那他是不是很厉害很厉害?”
“是啊,很厉害。”盛老太太笑着说,“这次他还带着王妃和小世子、小郡主一起来,到时候你也去见见,好不好?”
“我也可以去吗?”明兰有些惊喜。
“当然可以。”盛老太太点点头,“你是盛家的姑娘,当然要去。不过你要记住,到了宴会上,要守规矩,懂礼貌,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祖母!”明兰用力点头,一脸期待。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宴会呢。
而且还能见到大英雄,还有小世子和小郡主,想想就觉得好玩。
盛老太太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笑了。
这孩子,终于有点儿小孩子的样子了。
以前总是太懂事,太沉静,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而此时的寒王府一行人,也已经到了扬州。
秦渊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笑着说:“扬州果然是个好地方,比京城热闹多了。”
苏氏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秦怜,闻言也笑了笑:“是啊,早就听说扬州风景好,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秦铮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认真,听到爹娘说话,也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今年八岁了,穿着一身青色锦袍,眉目俊朗,神情沉稳,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几分王爷的气度。
“铮儿,别总看书,看看外面的风景。”秦渊看着儿子,笑着说,“出来玩就好好玩,别总想着读书。”
“儿子看完这页就不看了。”秦铮头也不抬地说。
秦渊无奈地摇摇头,对苏氏说:“你看这孩子,跟个小老头似的,一点儿都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贪玩。”
苏氏笑了笑:“这样不好吗?铮儿懂事,爱读书,是好事。”
“好是好,就是太无趣了。”秦渊撇撇嘴,“一点儿都不像我。”
苏氏白了他一眼:“像你就好了?像你一样整天调皮捣蛋?”
秦渊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就在这时,怀里的秦怜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哎哟,我的乖女儿怎么了?”秦渊连忙凑过去,一脸紧张,“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
“应该是饿了。”苏氏笑着说,“来,娘亲喂你。”
她抱着秦怜,转过身去喂奶。
秦渊在一旁看着,笑得一脸傻气:“你看你看,咱们怜儿吃饭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秦铮抬起头,看了一眼妹妹,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压了下去,继续看书。
只是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妹妹的动静。
他也很喜欢这个妹妹,只是不像父亲那样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过了一会儿,秦怜吃饱了,也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看。
秦渊把她抱过来,逗她玩:“怜儿,看爹爹,叫爹爹~”
秦怜“咿呀”了一声,吐了个泡泡。
秦渊乐得不行:“哎呀,我的乖女儿真聪明!”
苏氏无奈地摇摇头:“王爷,她才多大,哪儿会叫人啊。”
“迟早会的。”秦渊一脸得意,“我女儿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会叫爹爹了。”
苏氏笑着摇头,没理他。
秦铮看着父亲孩子气的样子,嘴角又微微勾起。
他这个爹爹,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在家里,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尤其是有了妹妹之后,更甚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秦铮低下头,继续看书,只是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扬州官员们准备好的宅院。
这宅院很大,也很气派,亭台楼阁,花园水池,样样俱全,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秦渊下了马车,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还不错。”
扬州的官员们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寒王来了,连忙上前行礼:“下官等参见寒王爷,参见王妃娘娘。”
“都起来吧。”秦渊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不必多礼。”
“谢王爷。”官员们站起身来。
为首的扬州知府上前一步,笑着说:“王爷,王妃,一路辛苦了,下官们已经备好了酒菜,为王爷和王妃接风洗尘。”
“有心了。”秦渊点点头。
一行人进了宅院,寒暄了一番,又吃了接风宴,官员们才告辞离开。
等官员们都走了,秦渊才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哎呀,可累死我了。跟这些人打交道,比打仗还累。”
苏氏忍不住笑了:“王爷,您可是寒王,这点儿应酬算什么。”
“算什么?算麻烦!”秦渊撇撇嘴,“还是在家里舒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说着,又看向秦铮:“铮儿,累不累?累了就去休息吧。”
“儿子不累。”秦铮摇摇头,“儿子想去花园里走走。”
“去吧去吧。”秦渊摆摆手,“别走远了。”
“嗯。”秦铮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走在花园里,看着满园的春色,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扬州的春天,确实比京城美。
到处都是花,红的、粉的、白的,姹紫嫣红的,好看极了。
秦铮慢慢走着,欣赏着园中的景色,心里却在想着,明天要去盛家赴宴。
盛家……他好像听说过,是扬州的通判家。
听说盛家有好几个孩子,还有和他差不多大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思。
秦铮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不过是个地方官的家宴而已,能有什么意思。
他还是好好读书,好好练武,将来像爹爹一样,当个大英雄,保护爹娘和妹妹。
秦铮握紧了小拳头,眼神坚定。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嘤嘤”的哭声,像是小猫叫一样,细细小小的。
秦铮愣了一下,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转过一个假山,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正对着一只受伤的小鸟哭。
那是个小姑娘,看起来比他小几岁,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梳着两个小发髻,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
秦铮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喂,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哭?”
小姑娘吓了一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哭花了的小脸,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她看着秦铮,愣了一下,才小声说:“我……我是跟我爹爹一起来的……小鸟受伤了,我……我想救它……”
秦铮低头一看,果然,地上有一只小鸟,翅膀受伤了,飞不起来了,正可怜兮兮地叫着。
他看了看小姑娘,又看了看小鸟,蹲下身来:“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小鸟,检查了一下它的翅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翅膀受伤了,养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一亮,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露出了笑容。
“嗯。”秦铮点点头,“我帮你给它包扎一下吧。”
“好!谢谢小哥哥!”小姑娘高兴地说。
秦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金疮药,又撕了一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小鸟包扎翅膀。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小姑娘蹲在一旁,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小哥哥,你好厉害啊!”
秦铮的耳朵微微泛红,却还是绷着小脸,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小事而已。”
包好之后,他把小鸟递给小姑娘:“好了,养几天就没事了。”
“谢谢小哥哥!”小姑娘接过小鸟,笑得一脸灿烂,“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秦铮。”秦铮说。
“秦铮……”小姑娘念了一遍,笑着说,“好好听的名字。我叫……”
她刚想说自己的名字,远处就传来了呼唤声。
“六姑娘!六姑娘你在哪儿?”
小姑娘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哎呀,我要走了!小哥哥,谢谢你!”
她说着,抱着小鸟,就跑了,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秦铮挥了挥手:“小哥哥,再见!”
说完,就跑没影了。
秦铮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愣了好半天。
六姑娘……
她叫六姑娘?
秦铮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对,他今天才来扬州,怎么可能见过她。
一定是错觉。
秦铮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只是那个小姑娘红红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却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