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祖母怜惜养膝下

转眼就到了开春。

卫小娘的丧事也办完了，明兰却还是守在那个偏僻的院子里，不肯搬走。

盛老太太劝了她好几次，她都不肯，说要守着娘亲的院子。

盛老太太心疼她，却也没办法，只能多派人照顾她们。

只是明兰毕竟还小，一个五岁的孩子，带着刚出生的弟弟，就算有下人帮忙，也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这天，盛老太太又来看她们了。

一进院子，就看见明兰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针线，笨手笨脚地缝着什么。

她太小了，手也小，拿着比她手还大的针，怎么都缝不好，急得小脸都红了。

“明兰。”盛老太太走过去，心疼地叫了一声。

明兰抬头一看，见是盛老太太，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来行礼：“祖母。”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盛老太太看着她手里的布料，疑惑地问。

“我……我想给弟弟做件小衣服。”明兰小声说，脸有点儿红，“可是我缝不好。”

盛老太太拿起布料看了看，是块半旧的棉布，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

她心里一酸，差点儿掉下泪来。

别人家的姑娘，五岁的时候正是娇养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做，可她的明兰，却已经要自己给弟弟做衣服了。

“傻孩子，做衣服这种事，让下人做就行了，你哪用得着自己动手。”盛老太太摸着她的头，心疼地说。

“可是……”明兰低下头，“我想自己给弟弟做。”

这是她给弟弟做的第一件衣服，虽然缝得不好，却是她的心意。

盛老太太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呢。”

明兰靠在盛老太太怀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自从娘亲走了之后，只有祖母和大哥哥是真心对她们好的。

“明兰，”盛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回寿安堂住吧。”

明兰愣了一下，抬起头：“祖母？”

“你带着明轩，搬到我那儿去住。”盛老太太认真地说，“我那儿地方大，人也多，照顾你们也方便些。你一个小孩子，带着弟弟住在这么偏的院子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明兰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想守着娘亲的院子，守着和娘亲有关的回忆。

可是她也知道，祖母说的是对的。

她一个人带着弟弟，确实太辛苦了，也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而且……弟弟还小，需要更好的照顾。

“怎么？不愿意？”盛老太太见她不说话，轻声问。

“不是的祖母。”明兰摇摇头，“我……我只是舍不得这个院子，这是娘亲住过的地方。”

盛老太太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你娘亲要是知道你这么懂事，一定会很欣慰的。可是你要知道，你娘亲最希望的，就是你和明轩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你跟着我，我才能更好地照顾你们，你娘亲在天有灵，也会放心的。”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我听祖母的。”

盛老太太松了口气，笑了：“这才是好孩子。”

当天下午，明兰就带着明轩，搬到了寿安堂。

寿安堂果然比那个偏僻的院子好多了，地方大，暖和，下人也多，什么都不用明兰操心。

明轩有专门的奶娘照顾，明兰也不用再每天忙前忙后的了。

刚开始的时候，明兰还有些不习惯，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了什么。

盛老太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不催她，只是慢慢引导她，让她慢慢适应。

盛长柏听说明兰搬到了寿安堂，也很高兴，来得更勤了。

几乎每天下了学，他都会来寿安堂坐一会儿，看看明兰和明轩，给明兰带些书，教她认字，陪她说话。

“六妹妹，你看，这个字读什么？”盛长柏指着书上的一个字，问明兰。

明兰歪着头看了看，想了想说：“读……读‘兰’？是我的名字吗？”

“真聪明！”盛长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就是‘兰’字，就是你的名字。”

明兰高兴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喜欢认字，喜欢读书。

只有在读书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恼，忘记失去娘亲的痛苦。

“大哥哥，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读很多很多书吗？”明兰仰着小脸问。

“当然能。”盛长柏肯定地说，“我们明兰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比大哥哥读的书还多。”

明兰笑了，笑得一脸灿烂。

盛长柏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很高兴。

他是真的很疼这个六妹妹。

六妹妹懂事，乖巧，又聪明，比墨兰那个骄纵的丫头强多了。

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多疼她一些。

除了盛长柏，盛家的其他姐妹也偶尔会来寿安堂请安。

华兰是嫡长女，已经定了亲，性格温婉，对明兰还算客气，只是不算亲近。

如兰是嫡次女，性子娇纵，和墨兰不对付，对明兰倒是没什么恶意，只是也不怎么搭理她。

墨兰就不一样了，每次来，都要明里暗里地讽刺明兰几句，说她是没娘的孩子，说她不懂规矩。

明兰每次都忍着，不跟她计较。

她知道，墨兰就是嫉妒她能住在寿安堂，嫉妒祖母疼她。

她才不会上墨兰的当呢。

这天，墨兰又来寿安堂请安，看见明兰在看书，就走了过去。

“哟，六妹妹还会看书呢？”墨兰皮笑肉不笑地说，“看得懂吗？别是装样子吧？”

明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看得懂看不懂，就不劳四姐姐费心了。”

墨兰愣了一下，没想到明兰敢这么跟她说话，随即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我是你姐姐，关心你一下还不行吗？”

“四姐姐的关心，我可承受不起。”明兰淡淡地说，“四姐姐要是没事，就去陪祖母说话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你……”墨兰气得脸都红了，“你一个庶女，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四姐姐，”明兰放下书，看着她，“我是庶女没错，可我也是盛家的姑娘，是祖母养在身边的。四姐姐这么说，是对祖母有意见吗？”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对祖母有意见了？”墨兰急了。

“那四姐姐为什么总来找我的麻烦？”明兰平静地看着她，“我住在祖母这儿，碍着四姐姐什么事了吗？”

“你……”墨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了这是？”

盛老太太从里屋走了出来，看着她们，皱了皱眉。

“祖母。”明兰和墨兰连忙起身行礼。

“墨儿，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盛老太太看着墨兰，问。

墨兰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祖母，没什么，就是……就是我想教六妹妹认字，可六妹妹好像不太愿意。”

盛老太太看了看明兰，又看了看墨兰，心里哪能不明白。

墨兰这丫头，从小就骄纵，心眼儿也多，肯定是她来找明兰的麻烦。

“哦？”盛老太太淡淡地说，“你教明兰认字？你自己的字都还没练好呢，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墨兰脸色一白，没想到祖母会这么说，委屈得差点儿掉眼泪：“祖母……”

“好了。”盛老太太打断她，“我这儿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是。”墨兰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福了福身，走了。

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明兰一眼。

明兰装作没看见，低下头继续看书。

盛老太太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看着软，实则有骨气，也聪明，是个好的。

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明兰，”盛老太太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刚才墨兰欺负你了？”

“没有的祖母。”明兰摇摇头，笑了笑，“四姐姐就是跟我说说话而已。”

盛老太太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说。”

“我没受委屈。”明兰说，“真的祖母，我能应付。”

盛老太太看着她小小的人儿，却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更疼了。

“好，我们明兰最能干了。”盛老太太笑着说，“走，祖母教你学规矩去。”

“嗯！”明兰高兴地点点头，跟着盛老太太进了里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明兰在寿安堂住得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开朗了。

她每天跟着盛老太太学规矩，学认字，学管家理事，进步很快。

盛老太太越来越喜欢这个孙女，觉得她聪慧、懂事、有骨气，是个可塑之才。

盛长柏也经常来，看着明兰一点点进步，心里也很高兴。

明轩也一天天长大了，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就是身子还有些弱，经常生病。

明兰每天都要去看好几次弟弟，给他讲故事，陪他说话，姐弟俩感情好得很。

明轩虽然还不会说话，却最黏明兰，只要明兰一抱他，他就不哭了，还会“咿咿呀呀”地跟明兰说话。

盛老太太看着姐弟俩，心里也很欣慰。

还好，这两个孩子还有彼此。

只是盛老太太也知道，这深宅大院里，明兰姐弟俩的路，还长着呢。

林噙霜那边，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

不过没关系，有她在，她会护着这两个孩子的。

她绝对不会让卫恕意的孩子，受半点儿委屈。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花儿开得正艳。

明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书，认真地看着，阳光落在她的小脸上，暖暖的。

她的生活，终于慢慢好起来了。

虽然没有了娘亲，可是她有祖母，有大哥哥，还有弟弟。

她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娘亲，想起娘亲温柔的笑容，想起娘亲温暖的怀抱。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紧紧抱着娘亲留给她的那个暖手炉，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娘亲的温度一样。

娘亲，你看到了吗？

我和弟弟都很好，祖母很疼我们，大哥哥也很照顾我们。

你放心吧。

我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把弟弟照顾好的。

明兰抱着暖手炉，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她相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