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天共撑一把伞

深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上午还是明净晴空，临近放学，厚重乌云席卷整片天际，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敲打教学楼玻璃窗。转瞬之间，天地笼进一片朦胧水雾，秋风裹挟冷雨，寒意扑面而来。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

同学们趴在窗边望着滂沱大雨，不少人面露愁色，纷纷翻找书包里的雨伞。

温知夏慢悠悠收拾书本，指尖在背包夹层摸索片刻，动作顿住。

糟糕。

雨伞留在家里玄关，今早出门匆忙，忘记带上。

她望着窗外连绵雨幕，眉头轻轻蹙起。没有伞，这么大的雨，徒步走回老院一定会浑身淋透。

陆时衍早已整理好书包，抬眼便看见她怔怔望着雨幕、一筹莫展的模样。

“没带伞？”

温知夏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颔首：“嗯，落在家里了。”

“一起走。”

陆时衍随手拎起靠在桌边的黑色长柄雨伞，站起身，语气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那把伞不算宽大，只够容纳两个人贴身并行。

班里几个还未动身的同学瞥见这一幕，悄悄交换眼神，眼底藏着打趣的笑意。长久以来大家都看得明白，陆时衍唯独对温知夏格外特殊。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雨水在地面汇聚成蜿蜒水洼，踩上去便溅起细碎水花。陆时衍撑开黑伞，伞面稳稳笼罩在两人头顶。

他下意识将伞柄往温知夏这边倾斜大半。

大半伞面遮护住她的肩头，少年自己左肩暴露在外，冰冷雨水持续打湿校服衣袖，布料很快浸成深色。

温知夏低头瞥见他湿透的袖子，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推向伞柄：“伞歪了，你那边淋湿了。”

她用力往他方向推，想要平分伞下空间。

陆时衍手腕轻轻稳住，不动声色又把伞挪回原位，淡淡开口：“没事，我不怕冷。”

“可是会感冒的。”温知夏抿着唇，不肯妥协，依旧执意调整雨伞。

争执之间，两人距离不自觉靠近，胳膊紧紧相贴。温热的触感隔着单薄校服传递过来，温知夏心跳悄悄提速，鼻尖萦绕着雨水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

雨幕茫茫，街道行人稀少，周遭只剩下雨声沙沙。

“这条路积水深，走内侧。”陆时衍微微抬手，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将她护到靠人行道内侧，自己靠外侧，避开过往车辆溅起的泥水。

一路慢行，雨水敲打着伞面，奏响连绵轻响。

温知夏低头看着两人交叠映在积水里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难以分割。

她悄悄侧头打量身旁少年。

路灯穿过雨雾，在他清隽侧脸投下朦胧柔光，长长的睫毛垂落，神情安静从容。

从孩童时代到高中，无数个雨天，他总是这样，下意识把所有风雨挡在自己身前。

她小声开口，带着藏不住的柔软：“陆时衍，从小到大，好多雨天都是和你共一把伞。”

“嗯。”陆时衍应声，目光望向远处老院的方向，声音轻柔，“以后也一样。”

简简单单一句，没有热烈告白，却沉甸甸承载着长久的期许。

温知夏耳尖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欣赏雨景，心底的欢喜一点点蔓延开来。

走到岔路口，距离老院仅剩一小段路程。一阵秋风骤然袭来，伞面猛地向外翻折一瞬。

陆时衍反应极快，手臂用力稳住伞柄，顺势微微侧身，直接将温知夏整个人护在身前。

冰凉雨水掠过他后背。

“小心。”他低声提醒。

短短两个字，安稳有力。

温知夏抬头，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雨雾朦胧，眼底清晰映着她的身影。四目相撞的刹那，周遭雨声仿佛骤然远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一时忘记移开目光。

几秒之后，陆时衍缓缓移开视线，继续稳步前行，只是伞倾斜的幅度，又悄悄多了几分。

终于走进家属院单元楼道。

陆时衍收起雨伞，伞沿不断滴落水珠。左肩校服已经湿透，贴在臂膀上，泛着凉意。

温知夏看着湿漉漉的衣袖，满心愧疚：“都怪我，如果我记得带伞，你就不会淋这么湿。”

“不必自责。”陆时衍轻轻摇头，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梢沾着的细小水珠，动作温柔，“能和你共伞，不算麻烦。”

楼道暖黄灯光笼罩两人。

温知夏抬眼望着他，心底酸涩与甜意交织。

她多想鼓起勇气问一句，这份跨越十余年的照顾与偏爱，到底仅仅是友情，还是和她一样，藏着难以宣之于口的心动。

可话到嘴边，又被胆怯堵了回去。

害怕捅破平静现状，害怕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快上楼换衣服，别着凉。”陆时衍轻声叮嘱，打断她纷乱思绪。

“你也是，尽快换掉湿校服。”

两人在走廊道别，各自推门回家。

温知夏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

窗外秋雨依旧绵绵不绝。

狭小伞下的一方天地，肩头相贴的温度，雨水浸湿的衣袖，还有少年温柔克制的眼神，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一场秋雨，一把黑伞，咫尺相伴。

爱意藏在倾斜的伞面之下，藏在无数默默付出的细节里，安静蛰伏，静待合适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