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晚自习晚风，偷偷相望

南城的秋夜来得安静又沉缓。

天色刚擦黑，整片教学区便亮起成片暖白灯火，透过整齐的玻璃窗，晕开温柔的光晕。晚风穿过操场的香樟林，带着微凉湿润的气息，轻轻拂过高一七班的窗沿。

晚自习，是高中一天里最安静、也最漫长的时刻。

教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搭配头顶风扇轻微的转动声，交织成独属于青春的静谧。

全班同学埋首题海，无人闲谈。

温知夏撑着下颌，盯着眼前的数学压轴题，眼神微微发怔。

高一的知识点越来越难，函数、几何层层叠加，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她头昏脑胀。草稿纸上写满了反复推演的步骤，却一次次卡在最后一步，怎么也算不出正确答案。

心底慢慢泛起浮躁，指尖无意识转着黑色水笔，视线不由自主悄悄偏移。

侧前方是漆黑的夜幕，窗玻璃干净透亮，清晰映出教室里的人影。

也映出了她身侧的少年。

陆时衍坐得端正挺拔，脊背笔直，垂眸低头刷题。暖白的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鼻梁轮廓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侧脸温柔又清冷。

他永远是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永远沉稳自律，从容不迫，好像所有难题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明明就坐在咫尺身旁，可温知夏总觉得，认真伏案的少年，遥远又耀眼。

是她遥遥仰望、悄悄心动的人。

她看得微微出神，忘了时间，忘了刷题，眼里只剩下窗影里安静好看的少年。

正当她看得入神，身侧的人忽然微微侧头。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温知夏的心猛地一跳，慌乱得像被人抓包了隐秘的心事，立刻收回目光，飞快低头假装看题，耳尖瞬间滚烫一片。

心跳砰砰作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完了，被他发现了。

她偷偷看他的小动作，被抓包了。

指尖微微发颤，握着笔的手都有些不稳，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纠结半天的题目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身旁的陆时衍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耳尖、慌乱躲闪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她在偷看。

从刚刚她视线频频偏移、笔尖停滞不动开始，他就一清二楚。

只是没有戳破。

任由小姑娘揣着满心懵懂的小心思，偷偷张望、悄悄心动。

几秒钟后，陆时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上，仿佛刚刚的对视只是无意一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转头的那一刻，心跳亦是乱了节拍。

晚自习过半，晚风渐渐变大。

原本半开的窗户被风一吹，哐当一声晃了晃，微凉的夜风直直灌进教室，卷起桌角的试卷轻轻翻飞。

温知夏穿得单薄，晚风扑在身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肩膀下意识微微缩了缩。

她没在意，只抬手按住翻飞的试卷，继续硬着头皮解题。

下一瞬，身侧的椅子轻轻挪动。

陆时衍默不作声伸出手，抬手将两人身侧的窗户轻轻推拢，只留一条细细的缝隙，刚好通风，再无凉风灌入。

动作安静、自然、毫无声息。

没有询问，没有张扬。

只是精准捕捉到她细微的畏寒小动作，不动声色替她挡住所有晚风凉意。

温知夏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底瞬间一暖，所有的浮躁和微凉尽数消散。

她悄悄侧头看他，少年已然重新低头做题，神情专注，仿佛刚刚温柔的举动只是举手之劳。

可她知道，从来不是。

他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唯独对她，事事细心，处处温柔。

时间一点点流淌，离晚自习下课只剩二十分钟。

班里大半同学都在埋头赶作业，偶尔有细碎的翻书声响起。

温知夏依旧卡在那道数学大题上，反复演算，屡屡出错，心底难免沮丧。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下肩膀，眉眼蔫蔫的，满是无力。

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贴着耳边轻轻响起，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会？”

陆时衍不知何时停下了笔，侧头看着她低落的小脸，眼神带着纵容的温柔。

温知夏窘迫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太难了，我算不出来。”

“拿过来。”

他微微倾身，伸手接过她的草稿纸和习题册。

距离骤然拉近。

少年清浅干净的气息笼罩而来，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她的耳畔。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方寸之间，尽是暧昧的静谧。

陆时衍快速扫完她的解题步骤，指尖捏着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梳理脉络。

笔尖沙沙轻响，他语速极轻，耐心拆解每一个易错点：“这里辅助线画错了，角度推导偏差，所以全程出错。你看，从这里切入，套用这个公式……”

他讲题永远通俗易懂，不急不躁，哪怕是最简单的失误，也从不会责怪她笨拙。

温知夏凝神听着，目光落在他修长好看的指尖上，落在他认真温柔的侧脸上。

心里的沮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得安稳和甜软。

窗外晚风徐徐，夜色温柔。

教室里灯火静谧，题海无声。

偌大的青春岁月里，喧闹人海、万千风景，她唯独偏爱这一方小小的课桌，偏爱身旁为她解惑、为她挡风、默默纵容她的少年。

讲完最后一步，陆时衍抬眼看向她：“听懂了？”

“听懂了！”温知夏立刻点头，眼底亮起细碎的光。

“剩下的自己写。”他把本子递回给她，语气温柔，“慢慢来，不急。”

他从来不会催她进度，不会逼她追赶，只会陪着她一点点变好。

温知夏接过本子，低头认真书写，心底满是暖意。

余光里，少年重新低头刷题，安静温柔，岁岁如常。

晚风穿过窗缝，轻轻拂动两人的发梢。

无人知晓的晚自习，无人窥见的角落里。

少女藏起眼底心动，少年敛尽满腔温柔。

两两相望，岁岁暗藏欢喜。

青春最美好的暗恋大抵如此。

灯火阑珊，晚风正好，我坐在你咫尺身旁，偷偷心动，岁岁不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