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邻里闲谈，懵懂心事

午后日头稍稍偏斜，热浪褪去几分，老家属院渐渐热闹起来。

各家搬出小马扎、竹椅聚在楼下老槐树下乘凉，摇着蒲扇闲话家常，话语混着蝉鸣悠悠散开。

温知夏搬着小凳子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画册漫不经心地翻，耳朵却不自觉往人群的闲谈里靠。

陆时衍就在她身侧不远处，安静倚着树干看书，白衬衫衬得少年身形清挺，周遭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院里长辈闲聊时，目光总时不时落在两人身上，笑意藏不住。

张阿姨摇着蒲扇，率先开口打趣：“你瞧瞧这两个孩子，从小黏到大，时衍走到哪，知夏就跟到哪，真是拆不开喽。”

旁边李婶跟着笑，视线扫过温知夏，又看向沉静看书的陆时衍：“可不是嘛，整条大院再也找不到这么合拍的孩子。时衍性子冷，别家小孩靠近他都不爱搭理，唯独对知夏耐心得很，知夏闹别扭、受委屈，也只愿意找时衍哄。”

“说起来，等再过几年长大，说不定就是一对。”

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落下，温知夏指尖猛地一顿，画册页面停在原地。

脸颊骤然升温，一直蔓延到耳尖，滚烫得厉害。她慌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不敢再往陆时衍的方向看，心脏毫无预兆地砰砰乱跳。

她下意识偷偷侧眼瞄了一下身旁少年。

陆时衍书页依旧平稳，神色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旁人谈论的人与他无关，平静淡漠，一如往常。

温知夏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大人随口说笑，只有她一个人当真慌乱。

想来也是，陆时衍一直把她当成需要照看的小尾巴、小妹妹，那些温柔、包容、替她解围，仅仅只是多年邻里情谊。是她自己心思不纯，胡乱多想。

她攥紧画册，努力压下纷乱的情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在纸上的插画，可脑海里反复回荡方才那句玩笑话，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陆时衍看似沉浸书中，余光却清晰捕捉到小姑娘所有细微变化。

耳尖泛红、低头躲闪视线、坐立不安，一连串小动作尽数落入眼底。他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笑意，只是藏得极深，无人察觉。

他听见了所有闲谈，听见那句长大或许会成一对的玩笑。

心底非但不排斥，反而隐隐生出期待。

只是她年纪尚小，懵懂迟钝，尚且分不清依赖和心动。过早戳破，只会惊扰她。他愿意慢慢等候，等她慢慢长大，慢慢看清心底的情愫。

“知夏，发什么呆呢？”张阿姨笑着朝她招手，“阿姨问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男孩子？是不是就要时衍这样稳重懂事的？”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温知夏身子一僵，一时间手足无措，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细弱，埋着脑袋，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陆时衍这时合上书，缓缓站直身体，淡淡开口，平静地替她解围：“阿姨，别逗她了。年纪还小，别拿这些话打趣。”

话音落下，众人笑着转移话题，聊起别家孩子的成绩，方才的玩笑就此翻篇。

喧闹渐渐散去，乘凉的长辈陆续起身回屋。

树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穿过槐树枝桠，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温知夏依旧闷闷的，心里乱糟糟的，方才那点窘迫与失落交织在一起。她抱着画册，沉默地往楼道方向走，脚步慢悠悠。

陆时衍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同行。

走了一小段路，他侧头看向情绪低落的小姑娘，轻声询问：“刚刚阿姨说笑，你不高兴？”

温知夏迟疑片刻，轻轻摇头，又小声嘟囔：“没有，就是有点尴尬。”

尴尬之余，还有难以言说的慌乱与怅然。

“不必放在心上。”陆时衍语气平和，顿了顿，缓缓补充，“旁人只是随口闲谈，不必当真。”

这话落在温知夏耳中，像是印证了心中猜想。

果然，在他眼里，仅仅只是旁人无关紧要的玩笑。

她垂下眼眸，低声应了一声：“嗯。”

两人走到家门口的走廊，两扇房门相对而立。

温知夏正准备推门进屋，陆时衍却再度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柔和，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不过，若是以后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不必藏着。”

温知夏倏地抬眼，茫然望向他。

少年黑眸澄澈，稳稳锁住她的视线，一字一句：“无论是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最先告诉我。”

他不会逼迫她立刻回应，不会急于索要答案。他只想让她明白，他永远是她最安心的倾诉对象。

温知夏怔怔看着他，心头纷乱的情绪稍稍平复，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各自道别，推门回到家中。

温知夏倚靠在门板上，久久没有动身。

脑海不断回放树下的闲谈，还有陆时衍方才那句温柔话语。

她依旧无法彻底分清，自己对陆时衍到底只是长久依赖，还是悄悄滋生的喜欢。

只清楚一件事：听见旁人打趣他们是一对时，她并不反感，反而心底隐隐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夜色慢慢浸染老院，窗外晚风徐徐。

少年藏好满腔心意，少女揣着懵懂心事。

漫长夏日才刚刚启程，这份未说出口的情愫，还将在岁岁朝夕相伴里，悄悄生根，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