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里一洒扫童子将水盆中的水洒在外头院落砌得平整的青石阶,石阶两头的冒着掐尖处头青的嫩根,一派欣欣向荣,滚热的血水淋在上头因分层而被外面的日头照得发亮,诡谲艳丽,屋头里又传出好几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喘,随即是与日落西头传来的婴孩啼哭声相比较差的甚远
那刚出世啪嗒一声小身子被倒提着咕涌进水里冲洗的孩儿,原本因嘹亮啼哭而白里透红的脸蛋此时几乎没了血色,他还睁着圆乎的葡萄滴溜的大眼睛去瞧床头那深深吸引他的地方,月姑伸手在小玥梨因久塞而微鼓胀的圆肚子和后腰臀骨大致摸了把,朝床上身影消瘦的那人点了下头
宋泽浅半边身子压在床榻上,双眼皮呈前窄后宽的凤眸半睁,显得有些颇为吃力,原先抿着唇会鼓起小膘的可爱模样已沦为过往,想来当日立于顶尖叱咤风云无人可及时的意气风发,与如今对比来难忍心酸,身下被衾方才被汗湿了半床如今神思安定下来才觉凉意透骨,他藏在锦被下的手悄悄按在腹侧,摇了摇头
“…别抱过来”
月姑盯着宋亚轩原本因听到孩儿康健的那瞬时微不可察的弯了唇,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漠然,眼神空洞无力,不由转头低声叹气
“小浅儿,你又何必呢”
泽浅听闻这话面上还是不显颜色,垂下的双眸沿着细长的眼底蜿蜒下一片湿意,他闭起眼,泪水愈发汹涌,仔细看,他眸中却杂着狠决与冷意
月姑才抱着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不像个正常婴孩出生时该有的待遇的小玥梨推开门往外步去,说起那时她还没将孩子抱出外院,离后侧门也没多远,耳边凤霄竹卷起一股强劲的啸意,她连头都没扭,沉心抱紧怀中的“东西”,下一刻手中一轻,眸中闪过一片犹如鬼影般迅疾的黑色袍角,其上泛滚着的鎏金细纹边彰显不凡身份
她没惊呼,心里沉到谷底,眼尾泛起凉意,月姑抬手一抹眼角,心下已有猜测,脚下却抹油般很快回了远方的屋里,她轻手推开门时床上的人已经脱力沉沉昏睡了过去,不由又放轻了脚步声,将一笔鹅黄笺搁在床头便转头离去
直至枕边的风停止,床上的人眉睫微动,那睁开的眸里哪有半分睡意,其实他阖眼的时间不长,从月姑进门来那刻他便清醒了过来,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打起周身的精神,泽浅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一只手抓入垂在肩前的长发将全部头发拢在右侧胸前挽起成髻,眸子如泉间明月般清亮
那名黑衣披长氅的男人停下脚步,踮地在无人胆敢冒犯的私庄碧池汤泉之上,步伐稳健如履平地,听到怀中衣物微动,他恍惚低头去看
“他很疼么?”
他当时会很疼么
不会问出口的,止于每每想起心口如绞般的泛疼
想完又是一阵轻笑,怎么会糊涂到在一个还不会识字开口的孩子身上找答案,都到这般年岁,反而越活越回去
他笑得苦涩,一下子想起正事,怀里搂着孩子也不顾屋外头养了只毛色漂亮却大着嘴巴的鹦鹉,“主人,主人回来了,漂亮小孩,好漂亮的小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