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钉

信送出去之后，梓渝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白天去练剑，晚上回来先看一眼窗台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第三天傍晚，一只灰羽灵鸟落在院墙头，爪上缚着一卷窄纸。梓渝走过去解下纸卷，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但有力：“见了面再说。”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梓渝把纸卷折了两折收进袖袋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田栩宁正在灶台边把晾干的碗收进柜子里，没有回头问写了什么。梓渝走进来的时候从他旁边经过，把那卷纸放在桌角，坐下来。田栩宁把最后一只碗放好，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纸卷展开看了，折好放回桌角：“那就去。”

两人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从蓝灰变成了暗紫，边缘处压着一道浅浅的橘红。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响着，声音不密，隔一阵子就落几片下来。梓渝坐了片刻之后站起来，走到墙边把照冰剑解下来，拿在手里翻看了一遍剑鞘的纹路，然后把它挂在了墙面上预先钉好的位置。剑身入鞘之后与墙面贴平，剑穗垂下来在墙壁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端没入地面的阴影里。他退后半步看了两眼，像在确认一个习惯性的位置——不是临时的，是以后都要放在那里的。

田栩宁坐在原处没有动，等梓渝退后了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把它挂起来了。”梓渝伸手把剑穗末端理了一下，让穗子顺直地垂着，没有回头：“放桌上占地方。”

田栩宁没有接话。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在梓渝那柄剑旁边略一丈量，又往侧方挪了不到一掌，在旁边钉了一枚新挂钉。钉子打进去的时候声音干脆利落，一声响就把墙面的木料吃住了。他把映月剑解下来挂上去，两把剑之间隔着恰好一掌宽的距离，剑穗的边缘偶尔擦碰一下又各自归位。梓渝站在灶台边看着他把剑挂好，把灶台上的茶壶重新灌满水放回灶眼上，转开脸：“钉歪了半寸。”

田栩宁退后半步看了看：“歪了半寸也是我钉的。”

梓渝没有再接话，去灶台那边把烧开的水提下来泡茶。田栩宁在墙边站了一会儿，把两把剑挂好之后没有走开，又看了一眼门内侧那枚木牌。他走过去，把木牌从门框上取下来，换了一个位置——挪到了门内侧的正中，推门进来之后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木牌挂上去之后，门框上原来的位置留了一道细小的印子，灰尘的轮廓还在那里，像什么东西被挪走之后留下来的痕迹。田栩宁伸手摸了一下那道旧印子，又看了看挂好的木牌：“挂在这里进出都看得到。”

梓渝端着两杯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那枚木牌。牌面正对着洞府里面，推开门的瞬间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个缺了一角的月亮，不偏不倚地挂在视线正前方。梓渝把其中一杯茶递给田栩宁：“挂这儿也行。”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喝完了那壶茶。茶喝到后来已经凉了，梓渝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内侧那枚木牌，木牌在夜风里偶尔轻轻晃动一下，撞在门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看了一会儿，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站起来去洗杯子。田栩宁坐在石凳上没有立刻起身，视线从门内侧那枚木牌移到墙面上两把剑并排的位置，中间隔着恰好一掌宽的距离。他把木杯放在石桌上，站起来从梓渝手里接过洗好的碗，两人在井台边并排把杯碗擦干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