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渝走进了那片凹陷的地形深处。
脚下的石板越来越厚,剑痕越来越密集,从原本三三两两的划痕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刻印。有的深得像要穿透石板,有的浅得几乎看不清,但所有剑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汇聚到一处。梓渝握着剑走在其中,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片被凝固的时间。头顶的灰白色天光越来越暗,两旁的岩壁像被剑削过一样光滑陡峭,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穿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剑冢出现在面前。无数把残剑插在地面上,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有的整柄剑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剑冢中央立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剑身完好无损,但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像被什么力量压制了很久。
梓渝站在剑冢边缘停住了脚步,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那柄古剑的方向涌过来,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等着他。
就在梓渝抬脚准备靠近的瞬间,一道意识猛地侵入了他的识海。无声无息,像暗流从水底涌上来,直接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梓渝眼前一黑,等他重新“看见”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识海中央。
识海里冰蓝色的光芒铺展开来,原本应该是一片清明的空旷冰原,此刻却被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侵占了边缘。那团雾气正从四面八方朝中央涌过来,所过之处冰面被腐蚀出暗色的裂纹,像被虫蛀过的木板。雾气中心有一道模糊的意识体,没有具体的形态,但那股压迫感跟梓渝在剑冢外面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梓渝站在识海中央,脚下的冰面在灰雾的侵蚀下开始微微龟裂。那道意识体没有开口,但它的意图像冰水一样渗进梓渝的意识——“借你的身体一用。”声音苍老、冰冷,不带商量。“你活着太久了,”梓渝说,“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
灰雾翻涌着朝梓渝涌过来,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梓渝的意志在这片翻涌的黑暗面前显得渺小,但他没有后退。他把意识沉进丹田深处,调动所有的冰灵力涌入识海,试图在灰雾的侵蚀下维持自己的意识边界不被压缩。但灰雾的侵蚀力比他预想的更强,冰面在碎裂,意识边界在后退,眼前的光景越来越暗。
梓渝的半条手臂已经没入灰雾中,灰雾裹住他的皮肤试图渗透进去。梓渝闭着眼,在意识快要被压垮的边缘,脑海里没有去想“怎么赢”或者“怎么撑住”,只有一个画面浮上来——田栩宁坐在天剑宗客房的灯下低头缝内甲的样子。针脚细密,手指穿过布料的时候不疾不徐,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茶。
那个画面像一盏灯。
梓渝猛地睁开眼,脚下的冰面在那一瞬间炸开一圈冰蓝色的波纹,像投石入水一般扩散出去,把靠近他的灰雾震退了数丈。梓渝用那股“想回去”的念头推着剑灵向外碾,灰雾从被震退变成了被挤压。梓渝听到那道古老意识中传来一丝微弱的震颤和尖利的嗡鸣,像是吃惊多于疼痛。
梓渝没有停。“我有人要见,”梓渝对那片灰雾说,“没空让你住进来。”
冰蓝色的光芒在识海中央暴涨开来,像一道冰棱刺穿乌云,把灰雾从中央劈开一道裂口。裂口越来越大,灰雾在冰蓝光芒的冲击下从边缘开始消散,像被日光驱散的薄雾。剑灵的意识在消散之前留下一道残响,苍老的、带着一丝不甘,但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梓渝重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双腿站着,脚下的石板地面坚实而粗粝,腰间的剑鞘硌着胯骨,胸前的内甲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着热。梓渝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站在剑冢边缘,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识海深处有一种尖锐的刺痛感从后脑延伸到眉心,像被烧红的针划过。梓渝抬起手摸了摸额角,指尖擦过太阳穴时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潮湿——不是血,但眼角流出的水痕冰冷,是意志力过度消耗后的余震。
梓渝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根月白色的细丝还在,绕着手腕系得松松散散的,没有被扯断。梓渝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根细丝,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朝剑冢的另一侧走去。他没去碰那柄黑剑,绕过剑冢边缘继续沿着田栩宁留下的月亮符号方向赶路。
识海深处的剑痕留在那里,像一道浅浅的割伤,不会致命但以后每次调动神识都会隐隐作痛。梓渝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把系在手腕上的那根细丝重新绕了一圈,系得紧了一点。然后梓渝继续往前走。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戈壁上的碎石照出一层浅浅的亮色。梓渝的身影在空旷的戈壁上走着,脚步稳当,只是偶尔抬手碰一下额头,像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手腕上那根月白色的细丝在走动中轻轻摆动着,像一条极细的线牵着他走向前方某个方向。1
靠想念撑住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