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第二天晚上，雨停了

窗玻璃上的水痕还没干，外面的枫丹城被冲洗过一遍，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和石板路的气味。露景宫的窗户开着，帘子被夜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像在呼吸

竹鸢坐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双手撑着冰凉的石头台面，仰头看云层裂开后露出来的星星。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但她懒得理，就那么仰着脖子，两条腿悬空晃荡

没人回答

竹鸢回头看了一眼——芙宁娜还坐在那张软椅上，膝盖上搁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视线落在窗外的某一处，但明显没在看她看的方向

竹鸢从窗台上跳下来，光走到她面前。她蹲下来，歪着头从下往上看芙宁娜的脸

芙宁娜垂下眼睛，目光落在竹鸢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像戴了一层薄薄的面具

芙宁娜顿了一下，茶杯在手里转了小半圈

竹鸢眨了眨眼睛

芙宁娜打断得很快。快到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抿了一下嘴唇，把茶杯放到旁边的矮桌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竹鸢蹲在她面前，双臂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没有催她

芙宁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亮晶晶的，像盛了一小片夜空

芙宁娜开口了

她停了一下

竹鸢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芙宁娜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向竹鸢。手指碰到了竹鸢的脸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贴了上去。掌心贴着竹鸢的侧脸，指尖没入她耳后的头发里

竹鸢没有动。她蹲在地上，仰着脸，芙宁娜的手掌覆在她脸上，像托着什么很轻很怕碎的东西

她每说一句，拇指就在竹鸢的颧骨上轻轻蹭一下。

芙宁娜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仰着脸，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星光和屋内的暖灯，鼻尖有一点红，嘴角抿着，像在努力不让自己提前笑出来，也像在忍着什么东西

芙宁娜嘴角轻微的上扬，弧度很浅

竹鸢终于笑了。她把自己的手覆上来，盖在芙宁娜贴着她脸颊的那只手背上，歪了歪头，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芙宁娜看着她。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把竹鸢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芙宁娜倾身向前，把额头轻轻抵在竹鸢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三个字，每一个都清清楚楚。不高不低，不像在舞台上说的那种，没有拿腔拿调，没有戏剧化的停顿

就是最平常的语气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帮我拿杯水"，像在说一件早就该说、但一直没说出口的事

竹鸢的眼睛弯了起来。只是把芙宁娜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按得更紧了一些，歪着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竹鸢摇了摇头

芙宁娜看着她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她没有收回手。拇指在竹鸢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露出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水洗过的深蓝色夜空中

竹鸢蹲在地上，膝盖大概已经麻了，但她没起来，也不打算起来

芙宁娜没回话。她只是反手把竹鸢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点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窗帘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