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来客

她说“每天”，然后每天就真的来了

竹鸢一开始还有点不太敢信。头三天她每天黄昏都提前把花备好放在柜台上，然后假装很忙地在店里东摸摸西摸摸——浇花、剪枝、把已经摆好的花架重新摆一遍，余光一直往门口瞟

第一天她来了。准时得像是用钟表量过的，太阳刚好卡在歌剧院穹顶最顶上那道金线的时候，门铃响了

第二天她也来了

第三天也是

到了第四天，竹鸢终于不再假装自己很忙了。她把备好的花放在柜台最顺手的位置，然后就直接坐在柜台后面等。绾绾趴在她膝盖上，她一下一下地捋猫的毛，眼睛看着门口

门铃响的时候她抬头，看见芙宁娜推门进来。蓝裙子，蓝头发，白外套——和之前差不多的打扮，但今天发尾编了一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肩侧

芙宁娜走到柜台前，微微歪头看着她

竹鸢递过去

她说到这里，发现芙宁娜正看着她。蓝眼睛离得有点近，近到竹鸢能看清她虹膜边缘那些细碎的、像水流一样的纹路

竹鸢往后缩了缩，清了清嗓子

竹鸢低头继续剪手里的花枝，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她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地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绕开。沉默了几秒之后她抬头，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

她指了指柜台上的三花猫。猫正在舔自己的爪子，闻言抬头看了芙宁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尾巴尖轻轻摆了摆

竹鸢认真的想了想

芙宁娜看着那只猫，嘴角又浮起了那个极淡的弧度

竹鸢手里的剪子"咔嚓"一声剪到了自己的手指

她赶紧把手指缩回来，上面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没破皮，但有点疼。她甩了甩手，耳朵尖红透了

芙宁娜抱着花束，安静地看了她一秒。那个眼神里有一点竹鸢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什么

芙宁娜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到了门口芙宁娜顿了一下脚步

门铃响了，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竹鸢靠在柜台边上，看着门框上还在轻轻晃动的风铃，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道白印。三花猫跳上柜台，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指

猫"喵"了一声，那意思大概是"我没问你疼不疼，我问你怎么脸那么红"

猫的眼神写满了"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竹鸢把猫放下来，转过身去收拾刚才剪乱的花枝。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她的嘴角却翘着收都收不回去

第二天黄昏，芙宁娜推门进来的时候，竹鸢正把花举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她说到一半，发现芙宁娜没有在看花

芙宁娜在看她

那双蓝眼睛从她进门起就一直落在竹鸢的脸上，没有往花上移过一秒钟。竹鸢把花从面前拿下来，脸又热了

芙宁娜顿了顿

竹鸢手里的花差点掉了。她赶紧用两只手接住，然后把花束塞进芙宁娜怀里，转身去假装整理身后的花架

芙宁娜故意拖长尾音

竹鸢憋了半天，来了一句

芙宁娜抱着花，站在她身后。竹鸢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凉丝丝的，温柔的

竹鸢转过身来

她看到芙宁娜嘴角弯着的弧度，立刻意识到自己又上套了

她把花束抱好，转身往门口走。今天她走路的步子比前几天稍微慢了一点，像是故意留着什么余地。走到门口她侧过头，对竹鸢说

竹鸢故意把头扭过去，不看芙宁娜

听到门口铃铛响了之后，竹鸢才扭过头来睁开眼

结果一睁眼面前是如水清澈般的眼睛

门铃响了一声。竹鸢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地砖上那道水痕慢慢变浅、慢慢蒸发

她想了想，明天用什么好呢……蓝色的？白色的？她忽然想到今天芙宁娜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细碎的光，像蓝宝石泡在水里的那种颜色

嗯，明天用蓝色的花吧

窗外的暮色从橘黄变成了浅紫，枫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花店里暖融融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