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

第二次没有来

第三次又没有来

竹鸢门口的花从原来的七八盆减回了之前的两盆，她觉得自己前两天的阵仗搞得实在太明显了，活像个开屏的孔雀，收一收

第四天黄昏，竹鸢正在收拾剪下来的花枝，忽然听见门口"叮"的一声

竹鸢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

一个人也没有

巷子是空的，暮色淡淡的铺在石板路上，远处面包店的灯光暖融融的

她正要缩回店里的余光扫到了门框——风铃底下挂着一枝花

那鸢尾花用一根细细的水蓝色丝线系在风铃的铜铃上，垂下来悬在半空，花瓣上带着新鲜的露水，在风里轻轻晃着

竹鸢盯着那支鸢尾花看了足足半分钟

她把花解下来。丝线的结打得工整又精巧，一看就不是随便系上去的。花茎的切口平整光滑，像是用极锋利的刀干净利落地一下划过

竹鸢把花捧在手里，站在门口朝巷子两头各看了三遍

她走回店里，找了只细口的玻璃瓶灌了水，把鸢尾花插进去。花碰着水的一瞬间，像是有口气叹出来了似的，花瓣微微舒展开了一些。竹鸢靠在柜台边上看着那枝花，三花猫跳上桌子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又跳下来走了。竹鸢伸手碰了一下花瓣上的露水

没人回答她。但窗台上那枝鸢尾花在暮光里安安静静地开着，像是替某个人说了一句"来过了"

第五天，她像往常一样开门、理花、接待客人、和隔壁的老板打招呼、喂猫。忙起来的时候她顾不上想别的，但偶尔闲下来一两分钟，她会抬头看一眼门口那枝鸢尾花

下午快到黄昏的时候她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支鸢尾花旁多了个人

芙宁娜站在门口的花架前面，正低头看着那枝插在小花瓶里的鸢尾花。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的裙装，外面罩了件白色的短外套，头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松松地拢在身后。夕阳从巷口斜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竹鸢走到门口

“这几天去哪了”，竹鸢很想质问她，但她又觉得这样说出来显得自己太关心对方了 ，最终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

芙宁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鸢尾花的花瓣边缘，动作轻得像碰一件易碎品

芙宁娜看了她一眼。竹鸢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出那个半截的话

芙宁娜跟了进来。她跨过门槛的时候竹鸢余光又看见了——地砖上多了一小片水痕，沿着她走路的轨迹一路延伸到柜台前面

竹鸢假装没看见。她从架子上抽了一束柔灯铃，用牛皮纸随意裹了两圈，递到芙宁娜面前

芙宁娜的接过来的手顿了顿

芙宁娜顿了两秒，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还没等竹鸢问完问题芙宁娜就先答应了

竹鸢说完这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承诺了什么。每天给这个人留一束花，不收钱——这事儿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我在追你"？

她脸上热了，赶紧低头假装整理柜台上的收银机。手指在按键上胡乱按了几下，按出了好几声滴滴响

竹鸢手上的动作停了

芙宁娜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前两次都要深一些，竹鸢看见她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像星星碎在水里的光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蓝色的背影融进巷口的暮色里，和上次一样轻、一样静。竹鸢站在店里看着她走远，直到那道蓝彻底看不见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芙宁娜刚才站过的地方，又有一小片水痕

这次竹鸢没有擦。她蹲下来盯着那滩水看了半天，三花猫凑过来闻了闻，然后"喵"了一声

绾绾甩着尾巴走开了

她走到窗台上那枝鸢尾花旁边，伸手碰了一下花瓣上的露水。凉的。和昨天一样凉。和那天她第一次来躲雨的时候，她睫毛尖上那颗水珠一样凉。竹鸢把手指缩回来，看着指腹上那一点水光

她问出声来了。但窗台上的鸢尾花安静地开着，像是一句写了但是没署名的信，温柔地悬在那儿。竹鸢把花架上的鸢尾花端起来看了很久

竹鸢笑了

她把花小心地放回原处，哼着歌开始收拾店面。绾绾蹲在门口，尾巴尖一摇一摇的，目送着巷口的方向。暮色渐浓，枫丹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巷口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极淡的水汽的味道，像是谁刚刚打那儿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