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结束,落日余温洒在操场草坪上。
同学们三三两两返回教学楼,喧闹渐渐褪去。
许栀走在人群最后,脚步缓慢,脸色沉沉。
刚刚陆时衍那句「我只给念念讲题」,像一根细小的刺,牢牢扎在心底。
她从来不是认输的性子。
从小,她习惯被人夸赞眉眼温柔、气质干净,习惯成为人群里亮眼的那一个。
可来到这里,只因先一步遇见陆时衍的人是盛念槿,只因对方比她早出场,她就只能沦为旁人的影子。
沦为一个处处被对比、处处被忽视的赝品。
凭什么?
明明眉眼相似,明明她也足够安静、足够乖巧、足够努力。
许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翻涌着不甘心的执拗。
她不认输。
就算是影子,她也要争一次。
回到教室,晚自习前的空余时段格外安静。
盛念槿坐在窗边整理错题,阳光落在她柔软的侧脸上,温顺又安然。
陆时衍坐在她身侧,安静陪她。
两人偶尔低声交流两句,语调轻柔,氛围松弛又甜蜜。
完全不受下午风波的影响。
对他们而言,旁人的较劲、刻意的模仿、多余的试探,都掀不起心底半分波澜。
真心相爱的人,从不会被相似的假象动摇。
许栀回到座位,看似低头看书,余光却死死盯着窗边的两人。
越看,越羡慕。
越看,越失衡。
她开始暗自较劲。
盛念槿刷题,她就比谁更专注,熬到更晚;
盛念槿字迹清秀,她就一遍遍临摹,刻意练得一模一样;
盛念槿安静温柔,她就刻意收敛所有情绪,装出更乖巧、更懂事的模样。
她固执地想用这种方式证明——
她不比盛念槿差。
甚至,她可以比盛念槿更优秀。
只要足够优秀,陆时衍总有一天会看见她。
前排的林笑笑悄悄回头,瞥见许栀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压低声音和苏瑶耳语:
“她好像真的较上劲了,眼神好执拗。”
苏瑶轻轻点头,眸光清淡:“只是徒劳而已。模仿永远赢不了偏爱。”
真正的温柔、从容、被偏爱的底气,是盛念槿与生俱来、加上岁岁相伴沉淀出来的,从来不是靠模仿就能复刻。
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彻底安静。
所有人埋首习题,笔尖沙沙作响。
中途,盛念槿遇到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型,卡壳许久。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询问,只是轻轻蹙眉,默默推演公式。
陆时衍一眼看穿她的困惑,不用她开口,主动轻轻转过草稿纸,写下最关键的突破口。
字迹清隽,步骤简洁,一眼通透。
盛念槿侧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无声对他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这一幕温柔细碎、自然缱绻。
落在许栀眼里,却无比刺眼。
她咬了咬唇,拿出一模一样的题型,强迫自己快速演算,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想证明,她也可以做到。
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可演算到最后,答案始终出错。
心态越急,越慌乱。
越较劲,越挫败。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追赶就能拥有的。
陆时衍愿意耐心等待盛念槿慢慢弄懂,愿意为她落笔、为她停顿、为她温柔。
对她,却连一次答疑的机会都吝啬给予。
晚自习过半,晚风穿窗,凉意浅浅。
陆时衍习惯性侧身,替盛念槿挡住风口,动作自然熟稔,是日复一日养成的本能。
盛念槿低头写题,轻声随口说道:“最近班里好像氛围有点怪。”
她没有指名道姓,却温柔通透,什么都懂。
陆时衍闻言,侧头望她,眼底温柔笃定:
“不用管。”
“旁人如何较劲、如何模仿、如何不甘心,都与我们无关。”
“我身边的位置,从来只给你一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彻底抚平所有暗流。
盛念槿抬眸,撞进他干净澄澈的眼眸,心底安稳得一塌糊涂。
“那如果……以后她一直这样呢?”她轻声问。
“也无所谓。”陆时衍唇角微扬,语气温柔又强势,“我心已定,无人可扰。”
世间千万人,千万张相似眉眼。
可他认定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盛念槿。
晚自习结束,夜色静谧,晚风温柔。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校。
许栀刻意放慢动作,看着两人并肩起身、温柔低语的模样,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
她看着陆时衍自然接过盛念槿的书包,看着他走在靠车道的外侧护着她,看着两人走出教室时步调一致、影子相依。
那些温柔、默契、偏爱、习惯,是她无论怎么模仿、怎么较劲,都复刻不了的。
她有的,只是一张相似的皮囊。
而盛念槿拥有的,是数年朝夕、满心笃定、明目张胆、独一无二的爱意。
楼下晚风微凉。
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光温柔铺满林荫道。
避开人群,只剩两人独处。
盛念槿慢悠悠走着,轻声开口:“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
“嗯?”陆时衍看她。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变。”
少女眼底明亮干净,带着被好好爱着的从容底气。
不是盲目自信,是他日复一日的笃定偏爱,给足了她所有安心。
陆时衍心头一软,脚步停下。
他微微俯身,目光温柔落定在她眼底,夜色温柔,字字郑重:
“念念,
相似只是偶然,偏爱才是必然。
赝品再像,终究是假。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眉眼,是你。
只你一人,仅此而已。”
晚风掠过树梢,吹散所有暗中的较劲、无谓的攀比、多余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