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的晨钟敲到第三响时,守门弟子在台阶上发现了一个人。
夜无痕靠在石柱上,黑袍被撕开了三处,左臂的旧伤重新裂开,右手还握着一把折断的晶体长刀。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但左眼的漩涡印记仍在缓缓转动。弟子们把他抬进药房时,林清雪正好端着粥碗经过。
粥碗差点脱手。她快步走进药房,阿奴已经在处理伤口。夜无痕身上至少有七处新伤,最深的一处在左侧肋骨——被什么东西从正面贯穿,差一寸就碰到肺。
“怎么回事?”林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裂缝外围的魔兵没撤干净。至少三十个噬光卫在峡谷里扎营,还有两个魔将——魔尊走之前留下的。”夜无痕没有睁眼,声音像砂纸一样糙,“我在外围盯了三天,昨晚他们开始排兵布阵。是在等人。”
“等谁?”
“等裂缝下一次波动。波动会让封印产生缺口,他们能趁机从小路绕回祭坛。”
阿奴给他的肋骨伤口敷上止血草药,夜无痕没有吭声,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一个人守了三天?”
“本来想守到他们撤。后来发现他们不撤。”
“为什么不回来叫我们?”
夜无痕睁开眼,偏头看向门口。李逍遥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无尘剑。两人对视了一瞬。
“叫你们,谁守外围?我不在的每一息,魔兵的防线就往蜀山方向推进十步。”夜无痕重新闭上眼睛,“不过现在已经推到我守不住的位置了。所以我来叫你们。”
“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趁裂缝波动的间歇,从西侧的小路绕到背面突袭。三十个噬光卫、两个魔将——六个人,够了。”
林清雪点了点头。夜无痕的伤口还在渗血,阿奴手上已经换了三块绷带。
“这个给你。”林清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长眉真人的掌门信物——能挡一次致命攻击。夜无痕看着那枚玉佩。“掌门给你的。”
“我现在给你。”
“我不需要——”
“你刚才说三十个魔兵,两个魔将,你守了三天。”她把玉佩按在他手心,“这枚玉佩加你那把断刀,能多挡一击。我需要你在祭坛那边活着。”
夜无痕低头看着玉佩,收进怀里。
“今晚亥时,山门前。带齐药和剑。”
他走到门口。经过李逍遥身边时停了一瞬。
“你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看到了。前世,没戴面具的你,祭坛上的样子。”
“够了。”夜无痕打断他,“那些东西是她的。不是给你的。”
他走出药房。林清雪站在药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阿奴低头继续包扎,没有抬头。
“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林清雪问。
“以前他来蜀山,从不进药房。受伤了就自己在外面处理——他觉得欠蜀山的,不能再欠更多。”阿奴把绷带收紧,“但今天他让你给他玉佩了。”
林清雪没有说话。她走到药房门口,朝阳刚刚越过蜀山七十二峰,把天边染成淡金。
李逍遥还站在回廊下。
“今晚亥时。”
“我知道。”
“他带了三十个魔兵和一身的伤,回来叫我们一起出发。其实他可以一个人守到死——他只是想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我知道。”李逍遥握紧无尘剑,“今天晚上,战术听他的。但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他又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这次我不让。”
林清雪看着他,晨光从两人之间穿过。
“你不用让。因为你挡的人和他挡的人,是同一个人。”
李逍遥没有回答。但他握剑的手松了一点。
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剑鸣。林月如已经开始热身了。今晚的战斗,每个人都清楚有多危险。但没有人问能不能活着回来——因为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训练场的剑鸣持续了很久。林月如的剑法比半年前快了三成——不是因为力量变大了,是因为她把多余的幅度全部削掉了。每一剑都走最短的路。酒剑仙靠在廊柱上看了一会儿,把酒壶盖子拧紧。他没说话——但他在数林月如的剑息频率。一息六拍。比李逍遥慢半拍,比夜无痕快半拍。刚好在中间。不是巧合——是她自己找到的位置。剑鸣停了之后,训练场安静下来。松树底下那两只酒壶在月光中并排扣着。一只倒扣,一只正放。壶口朝上那只里面积了半寸夜露——明天早上太阳出来时会蒸掉。但今晚——它替缺席的人留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