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尽头是一道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一整块时空晶体,半透明的表面上有九道符文在缓慢旋转。千年没有开启过,符文的颜色已经褪得很淡。林清雪伸出手,指尖碰触晶体的瞬间,九道符文同时亮起。
门开了。
四人走出裂隙,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中。脚下是透明的晶体地面,低头能看见万丈深渊,深渊底部涌动着银白色的光河。头顶是裂缝的穹顶,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正中央——一座祭坛。
时空祭坛比她在梦里看到的更大。基座是九根巨大的晶体柱,柱身刻满了数千年来历代守护者的名字。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银白色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丝线在蠕动。
命运网络。
“不要碰它。”夜无痕站在祭坛边缘,黑衣如墨,声音压得很低,“祭坛被魔界做了手脚。光球外围有能量陷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了。”他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还未愈合的灼痕。
林清雪走近祭坛基座,看着柱身上的名字。那些名字从下往上刻,越上面字迹越新。她的目光一直扫到最顶端——倒数第二个位置。
那里刻着两个字:夜无痕。
最后一个位置是空的。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那处空白。指尖刚碰到晶体,一股影像如山洪般冲进她的脑海。不是记忆,是记忆的碎片——前世和现世的全部画面同时炸开,像一面碎成千万片的镜子。
祭坛在燃烧。九十九个人跪在祭坛周围,银光从他们的体内被抽出。夜无痕的脸——年轻、没有面具、没有漩涡印记——他在喊她的名字。然后她被银光吞没。然后她醒了,不记得自己是谁。
“清雪!”
李逍遥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晶体地面,手心全是血。
“清雪。”李逍遥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先站起来。”
她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掌心的血印在晶体地面上,像两枚不完整的符印。“前世的记忆——全涌进来了。”
“分得清哪个是我吗?”
“分得清。”她看了他一眼。“你比较吵。”
林月如蹲下来,右眼淡金印记在昏暗中亮着。“那些记忆——有没有把我的也吞了?”林清雪摇头。“你的线在我脑子里是红色的。不会认错。”林月如哼了一声,站起来把剑往背后一插。“那就别跪着。起来。前面有魔兵。”
“你看到了什么?”林月如蹲在她面前。
“祭坛……祭坛要的从来不是能量。”林清雪抬起头,眼睛里的银光还没有退去,“祭坛要的是记忆。每一代守护者在献祭时,被抽走的不只是生命——还有全部的记忆。九十九个人的记忆全都储存在这颗光球里。”
她指向那颗旋转的命运网络。
“这就是为什么失忆。不是裂缝侵蚀,是上一代的记忆还没消化完全,新的记忆就涌进来了。”
夜无痕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前世献祭的时候——”
“我把全部记忆留在了祭坛里。”林清雪站起来,走到祭坛正前方,“现在它们都回来了。每一段都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些不该同时存在的记忆正在她脑中激烈碰撞。前世的恋人、今生的李逍遥、千年之前的献祭、三天之后的魔界入侵——所有的画面、声音、情绪全部搅在一起。
阿奴握住她的手腕,巫术铃铛的震动越来越急。
“你的记忆在崩塌。如果不想办法切分清楚,前世和今生的记忆会互相覆盖——最后你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我知道。”林清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祭坛。魔界的人快到了。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
话没说完,祭坛顶端的命运网络忽然急速旋转。
银光从球体中炸开,像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把整个地下空间罩在其中。每一条丝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人的影子——李逍遥、林月如、阿奴、夜无痕,还有远处正在赶来的魔界军队。
所有人都被网住了。
只有一个人能看见全部的线索。
林清雪。
她站在网的正中央。每一条丝线都在她眼前亮着——不是看见,是感知。她能同时知道李逍遥在哪根丝上、林月如的心跳频率、阿奴掌心碎铃铛的裂痕走向、夜无痕左眼印记的转速。甚至远处魔界军队的行进步频。命运网络把所有线索编成了一张完整的图——而她是唯一能读懂这张图的人。网在她眼前极慢极稳地转着。像一面镜子被擦干净之后第一次映出了房间里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