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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故作从容,心藏千结

秦烬怀苏

玉华殿内的寒凉彻底散尽,烛火温软,暖意缠人。

扶苏双臂牢牢箍着怀中女子,胸膛剧烈起伏,心底积压许久的猜忌与阴霾尽数瓦解,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失而复得的滚烫。他下颌轻抵在她发顶,呼吸带着未平的震颤,方才一声声自责低喃,缱绻又卑微。

紧绷多日的气氛骤然松弛,苏玉被他抱得太紧,微微有些窒息,鼻尖萦绕着他清冽又沉稳的龙涎香气。

她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微微偏头,眉眼弯弯,褪去了方才剖心告白的郑重恳切,染上几分往昔独有的灵动娇嗔,语气带着浅浅的戏谑:

“怎么?”

“咱们当年温润如玉、谦和恭谨的大秦长公子,如今当了皇帝,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她眸含星光,浅浅打趣,一字一句戳着他方才的自称:

“如今对着我,也张口闭口皆是‘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扶苏整个人骤然一僵。

拥着她的手臂蓦地松开些许,他垂眸看向怀中人,深邃的凤眸里瞬间盛满窘迫与无措。

方才心绪激荡,满心都是愧疚与动容,习惯性以帝王自称,却忘了在她面前,他从来都只是那个倾心于她、唯独愿低头的扶苏,不是端坐九五、疏离众生的大秦帝君。

帝王的沉稳威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温顺与懊恼。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间软绸,眉眼温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嗓音依旧沙哑,却极尽温柔:

“是朕……是我失度了。”

“玉儿见谅。”

“在旁人面前,我是大秦天子,执掌山河万民。可唯独在你跟前,我从来都只是你的扶苏,仅此而已。”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褪去所有帝王锋芒,满眸皆是赤诚温柔,认认真真软声认错:

“往后再也不这般生分了,不惹你玩笑,不叫你心寒。”

这般温顺迁就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殿中冷戾偏执、醋意滔天的帝王模样。

苏玉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懊恼与顺从,心头最后一丝郁结也尽数化开,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鬓发,语气轻快柔和:

“好啦好啦,跟你说笑呢,何须这般当真。”

玩笑散去,她眼底的笑意缓缓淡去几分,添上一丝淡淡的沉凝。

谈及方才风波的根源,她轻声缓缓道来:

“至于长安的心思,我心里清楚。”

“他对我的执念痴念,日积月累,扎根心底多年,确实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轻易更改的。”

少年数年朝夕相伴,倾心托付,执念入骨,这份深藏的情思深重又执拗,她心知肚明。

可她不愿再让扶苏深陷猜忌忐忑,不愿再让他因旁人的心意,困在情爱纠葛的糊涂账里辗转内耗。

苏玉抬眸,重新望向眼前的扶苏,眼底漾开一抹从容飒然的温柔笑意,眉眼间翻涌着当年红衣逐鹿、运筹天下的绝代风华。

她抬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峰,语气笃定铿锵,字字坦荡:

“不过你只管放心。”

“我是当年在上郡军营,一袭红衣、只身伴你,于乱世风波、朝堂诡谲之中,凭一己之力为你扫清障碍、稳住大局、助你稳稳拿下这万里江山的苏玉。”

“那般群雄环伺、步步杀机、凶险莫测的绝境局面,我尚且能够从容破局、护你周全。”

“如今区区一桩少年情思、一桩无解执念,又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她笑得温柔明媚,坦荡自若,眼底锋芒内敛,气度安然,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全然是运筹帷幄、万事可解的笃定模样。

扶苏望着她眼底熟悉的飒然风骨,看着她一如既往沉稳笃定的模样,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积压的忐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安心与信赖。

他深知她的本事,深知她心智坚韧、谋算无双,只要她肯出手,便没有解不开的局。

他微微颔首,眸底满是温柔信赖,低声轻应:“有你在,我自然安心。”

烛火映着二人相依的身影,殿内温情脉脉,缱绻安宁。

可无人知晓,苏玉垂下的眼眸深处,那片温柔坦荡之后,藏着一层无人窥见的浅浅怅然与无措。

方才铿锵笃定的话语,是说给扶苏安心,是故作从容的宽慰,唯独不是心底真相。

她比谁都清楚,嬴长安的执念有多深,执念扎根了多少岁月。

朝夕相伴数年,她是他异世唯一的依托,是他年少荒芜岁月里唯一的光。这份爱恋纯粹又偏执,深沉又无解,早已深入骨髓、刻入神魂。

想要让他彻底放下执念、回归君臣子侄本分,何其艰难。

方才那句“区区情思难不倒我”,不过是强撑的傲气,是安抚扶苏的谎言。

其实她心底清楚无比。

此事,她别说十成把握、七成把握。

便是五成的胜算,她也全然没有。

只是天下万事,她皆可谋算掌控,唯独人心执念,从来都不由人。

可为了安扶苏之心,为了断朝堂日后隐患,为了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岁月安稳,这无解的局,纵使前路难测、胜算寥寥,她也只能咬牙接下,从容破局。

眼底微澜转瞬即逝,终究尽数化作温柔笑意,藏得滴水不漏,只余下满眸缱绻,静静凝望着眼前她倾尽余生守护的君王。1

段评

蹲蹲,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