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长风轻轻拂过遍地青草,红衣猎猎,日光洒落在苏玉的身上,把她眉眼衬得愈发明媚。
方才那句许诺,轻飘飘落进风里,分量却重若千钧。
苏玉神色坦荡,笑意温和,全然只是师长对晚辈的奖赏。在她心里,这不过是鼓励少年勤学上进的一份礼物,金银器物、典籍良马,或是想要一处别院、一次外出游历,无论什么合理的心愿,她都愿意成全。
一旁的扶苏负手立在不远处,玄色帝袍被风微微吹动。他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只当苏玉是疼惜晚辈,并未往深处多想。大秦的皇子,得玉夫人一句许诺,本就是难得的恩宠。
可站在苏玉面前的嬴长安,心口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抬眼望去,便是心心念念之人近在咫尺。那一句“姐姐都答应你”不断在耳畔回响,心底那处埋藏已久、见不得光的欲望几乎就要冲破理智。
他多想开口,多想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你。
仅仅是这样一个念头冒出来,便叫他浑身血液发烫,指尖都微微发颤。
可余光一瞥,便看见不远处静静伫立的父皇。
那是执掌天下的帝王,是苏玉心之所系,亦是他的生父。伦理名分横亘在此,还有苏玉眼底那份纯粹的、对待弟弟一般的温柔。
这份妄念,一旦说出口,便是滔天祸乱,既会毁了自己,也会让苏玉陷入难堪。
万千心绪翻来覆去在胸腔里撕扯,欢喜、渴望、酸涩、绝望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嬴长安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汹涌起伏的情绪,耳尖红得似要滴血。他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硬生生将心底那疯狂的奢求死死压回最深处。
过了许久,他才稍稍平复下来,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敛去全部的波澜,只剩少年该有的恭谨安分。
他对着苏玉深深躬身,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玉姐姐厚赐,儿臣……长安不敢奢求珍宝荣华。”
他顿了顿,目光避开她的双眼,望向远方连绵的青草地。
“若是可以,长安只求往后,还能够时常跟随在姐姐身侧,听姐姐讲授古今史事,学习骑射本领,便足矣。”
他不敢要别的,只求这一点近在身旁的机会,便已是他最大的奢望。
苏玉闻言,全然没有察觉少年话语之下藏着的沉重心事,只当他一心向学,心中越发欣慰。
她含笑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来是这个,这有何难。只要你肯勤学,往后有空,便尽管来玉华殿寻我便是。”
不远处的扶苏听见这番答话,悬着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心,也彻底落了回去,眸中漾开浅浅的暖意。
嬴长安躬身拜下:“多谢玉姐姐。”
风吹过旷野,雁羽静静落在草丛之间。
女子坦荡,帝王安然,唯有少年心底,藏着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