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朝野震恐,两世尘缘金銮殿上的旨意如同惊雷落下,震得满朝文武心神俱裂。
册封玉夫人,还要将当今皇长子嬴长安交由苏玉抚养。
两件事,桩桩件件都触碰着朝堂礼法的底线。
先不论苏玉没有世家宗族作为依仗,没有走完一套完备的后宫册封古礼,仅凭帝王一纸口谕便一跃成为夫人。
更令人心惊胆战的,乃是皇长子的教养之权。
嬴长安乃是大秦名义上的长皇子,是将来储君的备选之一,皇子教养,向来该由宫中贵胄、饱读儒学的太傅共同承担,如今陛下竟要把未来一国储君的教育,交到这个曾经被群臣视作乱世妖星、三年前在大殿放出滔天复仇之语的女子手中。
殿内一片压抑,不少老臣攥紧手中朝笏,指尖泛白,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他们恐惧苏玉无人制衡,会在扶苏百年之后倾覆大秦,不惜冒死联名强谏,硬生生将那红衣女子逼到露台心死魂消。
本以为除去心头大患,却万万没有料到,他们非但没有换来帝王的感恩,反倒唤醒一个无情杀伐的君主。
三年来朝堂严苛,人人度日如年。
而如今,这个本该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女子,竟死而复生,重回咸阳大殿,还得到帝王毫无保留的恩宠,手握抚养皇长子的权柄。
不少臣子心底升起无边绝望。
当年他们惧怕的祸患,此刻完完整整重新站在了帝王身侧,甚至比往昔更受倚重。
扶苏将苏玉护在自己身侧,一只手始终紧握着她的手腕,仿佛一旦松开,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方才痛哭流露的脆弱已经收敛大半,只是眼尾依旧泛红,残存哭过的痕迹。
玄色帝袍加身,帝王的威压笼罩整个大殿,他冷眼扫视阶下众人,早已看穿一众朝臣心底的惊惧与动摇。
“朕知晓尔等心中在想什么。”
扶苏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三年前,诸位口口声声以江山社稷为由,逼迫玉儿。今日她归来,朕把话再次摆在明面上。”
“昔日,朕念诸位恪守礼法,心中所想亦是大秦,故而未曾将所有朝臣一概治罪。可这不代表,朕已经忘却过往种种。”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下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往后,谁若再敢以出身、礼法、祸福为由,攻讦玉夫人,便是抗旨欺君,以谋逆论处,绝不姑息。”
一句话落下,几个原本想要站出来劝谏的老臣身子一颤,硬生生低下头,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苏玉立在扶苏身侧,红衣罗裙静静垂落,怀中依旧抱着那把历经两世的琵琶。
方才那一场空间异变,把她送回了二十一世纪,在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度过整整三年,又莫名其妙被拉扯回大秦。
过往她早已和扶苏讲过自己故乡的一切,所以此刻不必再解释来历,可心中依旧五味杂陈。
满朝文武的视线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畏惧、忌惮、不甘,各色情绪交织。
三年前那场生死对峙,并没有随着她的 “消散” 而翻篇,如今她归来,旧有的矛盾,依旧横亘在她与整个文官集团之间。
苏玉轻轻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扶苏。
他侧脸冷硬,浑身皆是帝王锋芒,再也不是上郡之时那个被困绝境、眉眼温软的长公子。
这三年的离别,改变的不只是时空,也彻底重塑了扶苏。
早朝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压抑的氛围之中草草落幕。
百官怀着满心震恐,躬身退离大殿。
走出正殿之后,官员们才敢低声窃窃私语,彼此交换着惊骇的眼神。
凭空重现世间的玉夫人,陛下不顾一切的偏爱,交到她手中的皇长子教养权,一桩一件,很快便如风一般传遍整座咸阳城。
朝会散去。
殿中侍卫宦官尽数退到殿外,偌大的咸阳主殿,只剩下扶苏与苏玉二人。
喧嚣褪去,四下安静下来。
扶苏方才强撑出来的帝王冷硬外壳,又裂开一道缝隙。
他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苏玉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她的眉眼,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一切不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玉儿,方才在大殿之上,我说的话,皆是真心。”
他嗓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
“三年,每一日,我都在悔恨。悔恨当初在大殿,我没能站出来,不顾一切护下你。我惧怕过,犹豫过,被社稷江山的重担困住,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绝路。”
“这三年,我善待天下百姓,守住你我拼死夺来的盛世。可朝堂之上,我再也不敢轻信任何臣子。没有人再敢规劝于我,也没有人,能够再安抚我心中的执念。”
他微微垂眸,眼底满是怅然:
“我把长安交由你抚养。长安十四岁,仅仅比你小七岁。宫中那位生母体弱多病,常年居于别宫,很少能照拂到孩子。这孩子聪慧,只是自小缺少温情。我希望,由你来教他,教他明辨是非,教他看清江山万民,也教他看懂人心诡谲。”
苏玉望着扶苏布满风霜的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怀中琵琶抱得更紧了几分。
“扶苏,三年前满殿公卿步步相逼的画面,我历历在目。今日归来,不代表所有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她抬眼,神色平静而坦诚,说起消失那三年的去向:
“那日露台,我并非真正魂飞魄散。只是被一股莫测力量,送回了我原本的世界,在那里度过了三年。此番重新踏回大秦,亦是身不由己。我并不确定,那股力量会不会再度降临,把我再一次带走。”
这话一出,扶苏捧住她面颊的双手猛地一僵。
方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瞬间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他瞳孔骤缩,紧紧攥住她的双臂,恐慌再次席卷上他的心头。
“你说什么…… 你还会,再一次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