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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琴音诀别,魂消天地

秦烬怀苏

帝王无柔长长宫道,空旷寂寥,长风穿廊,卷动满地尘埃。

苏玉一身红衣灼灼,明艳得近乎惨烈。

她缓步前行,身姿挺拔,无半分颓败怯懦,抬手轻轻抱起常年随身的旧琵琶。

木质琴身温润,是当年上郡风沙里,她初见扶苏时随身携带的物件,是二人所有温柔过往、初遇温情的唯一见证。

指尖轻落琴弦,清泠婉转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依旧是当年初见的旧曲,旋律温柔如初,婉转如故,岁岁年年,未曾更改。

那年上郡萧瑟,风沙漫天,他是待死的大秦长公子,困顿绝境,心如死灰;她是踏沙而来的异乡女子,抱琴而立,为他拨一曲清音,予他绝境微光,予他乱世温情。

曲声依旧,人事皆非。她缓步向前,边走边弹,轻柔歌声随风漫散,温柔婉转,却藏着彻骨死寂。

宫道漫长,琴音袅袅,回荡在整座咸阳宫阙,温柔得残忍,安宁得悲凉。

行至宫道尽头的空旷露台,四下无人,远离朝堂,远离纷争,远离所有衣冠圣贤的猜忌逼迫。

苏玉指尖缓缓停落,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她抬眸望向远处遥遥伫立、默然凝望的扶苏,嗓音轻柔,却带着看透生死、彻底释然的寂灭,吐出此生从未言说的隐秘心事,道尽自己独一无二的性命宿命。

“扶苏,你从来不知我的命数。寻常人或为刀兵所杀,或为病痛所磨,或为岁月所尽。可我不同。”

她眼底泛起浅浅空茫,轻声道尽一生羁绊:

“我这一生,还有一种死法 ——心死,便魂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半点不留。”

“世人皆惧我,举国朝臣、万世苍生,人人都怕在你百年之后,我失了枷锁,祸乱天下,倾覆山河。可他们何其愚钝,何其可悲。”

“他们哪里知晓,我这一生执念唯你一人。你在世,我心便有归处,便有牵绊,便甘愿收敛一身戾气,安守江山,护你周全。待你百年之后,寿终正寝,我心心念念之人已然不在,我心自会寸寸枯死。你生命终结之日,本就是我消散归尘之时。”

“我本就会随你天命而去,本就不会存留世间半分,又何须他们如此步步紧逼、赶尽杀绝,非要置我于死地方可安心?”

一语终了,心底最后一丝眷恋、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燃尽,寸寸成灰。

刹那之间,她周身泛起细碎莹白的流光,点点微光萦绕红衣身侧。

如仙侠幻境般缥缈空灵,她明艳的红衣、挺拔的身姿、怀中老旧的琵琶、眉眼间所有的风骨温柔,一寸寸变得通透、虚化、轻盈。

发丝随风消散,轮廓慢慢朦胧,指尖的温度、眼底的微光、周身的气韵,一点点消融在浩荡长风之中。

没有鲜血淋漓的自刎,没有惨烈赴死的悲壮,没有躯体垂落的凄凉。

她干干净净,清透空灵,因心死而神魂俱灭,随风而起,随云而散,一点点剥离世间所有痕迹。

前一秒尚在抚琴诀别,后一秒便人影虚化,寸寸归零。

琴音余韵空空荡荡,飘在空旷露台,余味苍凉,再无弹曲之人。1

段评

苏玉的结局好虐我哭死

遥遥伫立的扶苏,亲眼目睹全程,浑身僵硬如冰,四肢百骸尽数寒凉,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绝境的救赎、毕生的挚爱、唯一的软肋,被满朝文武的猜忌、礼法、恐惧,活生生逼到心死魂消,在他眼前彻底消散,世间半点痕迹无存。

无尽的死寂笼罩天地,良久良久。

一阵低沉、悲凉、苍凉刺骨的笑声,缓缓从扶苏喉间溢出。

笑声不高,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与冰冷,带着尽数覆灭的温柔与温情,震彻整座宫宇。

他缓缓抬眸,曾经温润如玉、宽仁悲悯、体恤群臣万民的眼眸,彻底冰封,所有温柔、所有仁善、所有包容、所有宽厚,尽数消亡殆尽。

眼底只剩冷漠、残酷、杀伐、孤绝。

他望着那片空空荡荡、再无红衣的露台,字字冰冷,句句诛心,对着闻声赶来、瑟瑟战栗的满朝文武缓缓开口:

“你们以为,今日逼死苏玉,是为国除却祸患,为大秦根除隐患?”

“你们何其愚昧,何其短视。”

“你们今日亲手杀死的,不是祸乱天下的猛兽。你们亲手杀死的,是那个宽厚平和、礼贤下士、体恤群臣、悲悯万民、一生仁厚的大秦长公子扶苏。”

“而你们亲手唤醒的 ——是此刻这个冷漠无情、心无柔善、斩断牵绊、此生再无半点软肋的孤家帝王。”

满朝文武瞬间通体冰凉,人人亡魂皆冒,面如死灰,无人敢抬头对视。

他们终于彻骨惊惧地明白 ——他们逼死了世间唯一能困住帝王、唯一能软化帝王、唯一能制衡帝王疯狂的人。

从今往后。

再无人能束扶苏之心。

再无人能软帝王之性。

扶苏眸光凛冽如霜,杀意滔天,声震山河,厉声传令:

“蒙恬将军何在!”

铁甲铿锵,大步踏来,蒙恬单膝跪地:

“末将在!”

“传朕旨意!今日大殿之上,所有联名死谏、构陷逼杀苏氏的臣工,全数拿下!请诸位满口圣贤仁义、为国除患的忠臣 ——尽数赴刑场听候发落!”

长风萧瑟,宫阙寂然。

世间再无红衣抱琴、护君安邦的苏玉。

大秦再无温雅仁厚、悲悯万民的扶苏。

从此万里江山,只剩一位无爱无牵、无情无软、杀伐由心、孤守盛世的冷酷帝王,寂然坐拥万里河山,余生岁岁年年,独守她拼死换来的天下,偿不完这朝臣亏欠、千古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