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心意已决,执意遵从矫诏赴死,任凭苏玉百般劝说,仍旧不为所动,执拗到底。
他自初见苏玉那日起,便一眼倾心,情深入骨,此生偏爱皆系于她一身。
可皇室礼教、君臣孝道、伪诏重压层层桎梏,压得他喘不过气。
纵有万般不舍、满心眷恋,纵舍不得这世间、更舍不得眼前之人,他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儿女情长,执意求一死全节,护大局、护她安稳。
苏玉静静看着他执拗决绝、甘愿赴死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软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寒凉与不容转圜的强硬。
劝说无用,温柔无用,那她便以最直接的方式,逆他心意,保他性命。
她侧身对着门外侍卫,冷声吩咐:
“来人,取一根麻绳来,要粗的,结实的,不容易挣断的。”
侍卫不敢耽搁,速速领命,片刻便捧着一根肌理紧实、粗硬坚韧的麻绳入内,躬身奉上。
苏玉接过麻绳,转头看向一旁肃立的蒙恬,语气铿锵果断,无半分迟疑:
“劳烦蒙将军替我将长公子捆起来。长公子绝不能死。”
蒙恬浑身一凛,神色骤变。
拘禁储君乃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可看着长公子执意殉死的模样,再望着苏玉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心底瞬间了然。
世间礼法万千,终究不及储君性命、大秦国运。
他咬牙颔首,拱手应道:
“末将遵命。”
一旁的扶苏闻声,身躯轻轻震颤,猛地抬眸望向苏玉。
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委屈与无尽的悲凉,却没有半分怒意。
他爱她至深,从始至终,尽数包容她的一切,哪怕此刻她强行违逆自己的心意,他也生不出半分怨怼。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的酸涩与无可奈何:
“玉儿,何必如此执着?皇命在前,礼教在上,我早已注定无路可逃。你这般强留于我,是置你自身于险境,值得吗?”
苏玉眸光沉沉,牢牢凝望着他,字字掷地有声,决绝而坦荡:
“扶苏,没有什么注定无路可逃。”
“纵然你日后怨我恨我,乃至心生隔阂、恨不得杀了我泄愤,我都绝不能让你就此自尽。”
她语气平稳,却揽下了漫天风雨,替他隔绝所有绝境:
“你放心好了,我将你捆在此处,绝不会耽误半分军政要事。边关军政、朝堂文书,我替你逐一处置打理;这场蹊跷矫诏的来龙去脉,背后阴谋,我替你彻查到底;所有暗中构陷、意欲置你于死地的奸臣小人,我替你一一诛杀清算。”
“你不必纠结皇命,不必困于礼教,不必以身殉诏。你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等着便好。所有风波,所有杀伐,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扶苏怔怔立在原地,心口酸涩翻涌,深情尽数化作无声的妥协。
他看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看着她为了留他一命,不惜僭越名分、背负骂名、逆尽天道礼法,眼底泛红,万般言语皆堵在喉头。
他懂她的护念,懂她的偏执,更懂她眼底藏着的、不输自己的深重羁绊。
只是他身负枷锁,身不由己,终究只能任由自己深爱之人,亲手困住自己,逆天护他周全。
蒙恬持绳上前,动作恭敬却稳妥,小心翼翼将粗实麻绳缚在扶苏周身,松紧有度,既能困住他的身形,令他无法自尽,又不会伤及分毫。
全程扶苏未曾挣扎半分,脊背依旧挺拔,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苏玉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委屈与隐忍。
他低声轻叹,语带缱绻无奈:
“玉儿,你终究…… 是逼了我一次。”
可这一句嗔怪,无半分恨意,只剩心甘情愿的纵容。
苏玉看着被稳稳缚住、再无赴死可能的扶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冷厉的眉眼褪去几分寒意。
她上前半步,立于他身前,语气依旧坚定:
“我只逼这一次。逼你活下去。等我扫清奸邪,查清所有阴谋,还你清白与安稳,届时,你若仍怨我、怪我,我任凭处置。”
自此,执拗赴死的储君被稳稳留住。
所有风雨滔天,尽数由她一身扛起。
他困于方寸之地,守着满心深情;她立于乱世风波,替他稳住万里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