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苏玉将自己死死困在军政琐事之中,白日埋首堆积如山的边防文书、粮草调度、密奏札记,夜半独对满室扶苏画像,心底翻涌的偏执与思念硬生生强压下去,半分也不肯流露。
本就因跨越千年孤身漂泊、几番生死拉扯早已心绪扭曲,如今日夜操劳不休,又强行隔绝思念自我折磨,郁结之气久积肺腑,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只是她素来隐忍,面上从不显露半分病态。
这日正午军帐之内,案头摊着北疆舆图与各地急报,苏玉指尖握着朱笔,正凝神批注军情。
连日不眠不休熬得她眼底青黑浓重,面色常年泛着一层惨白,心口阵阵闷痛不时席卷而来,她只当是劳累所致,抬手按一按便强撑过去。
忽然一阵撕裂般的闷痛猛地冲撞胸腔,苏玉只觉喉间腥甜翻涌,来不及取帕遮掩,猛地俯身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滚烫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尽数溅落在摊开的军报之上,刺目的红墨混着血迹晕开大片。
她浑身脱力撑住案沿,肩头剧烈起伏,细碎血沫沾在唇角,眼前阵阵发黑。随行贴身女侍卫恰好端着汤药走入帐中,一眼撞见这惊心一幕,手中瓷碗哐当落地,汤药洒了满地,吓得浑身发抖,慌忙上前搀扶。
“姑娘!您怎会咳出这么多血!快传军医!”
苏玉抬手死死按住她,声音虚弱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眼底偏执阴翳未散,依旧不肯松口:
“不许声张,此事不得告知任何人,更不能传去那座院落。不过是积劳气郁,歇片刻便好。”
侍卫看着染血的文书与她毫无血色的面容,满心焦灼却不敢违逆她的命令,只能默默收拾残局,悄悄将沾血的帕子藏起。
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早已刻在她心底,待苏玉稍作歇息、独自留在帐中时,这名女侍卫私下寻到蒙恬麾下心腹,忍不住将方才所见全盘道出。
消息顺着层层值守的兵士,悄无声息传到软禁扶苏的院落之中。
彼时扶苏正独自坐在廊下,连日总察觉深夜墙外有红衣身影停留,心中本就牵挂难安,听闻侍卫吞吞吐吐说出苏玉在军帐呕血一事,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指尖猛地攥紧廊边木栏,木刺扎进皮肉都浑然不觉。
心口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悔恨汹涌翻涌,他清楚苏玉这般病症从何而来 —— 日夜独揽全军政务无人分担,又硬生生克制满腔爱意不肯与自己相见,偏执忧思堵在心口无从疏解,长此以往,终究熬垮了身子。
扶苏抬眼望向紧闭院门,高墙隔绝两人,他被困于此寸步难行,连前去探望、守在她身侧都做不到,无力与自责缠裹周身,喉间酸涩发紧,眼底转瞬覆满一层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