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午后到达王冠城中央车站。车站的穹顶高度超过要塞主楼,铸铁拱架在日光下形成连续的弧形阴影,投射在月台地面上,把候车的人群分割成一道一道的明暗带。月台上的人流量比边境站高出数倍,着装类型也更多样,从工人穿的粗布工装到商人穿的长外套都有,但在月台出口处有一道横向分隔线,线的一侧是出站通道,另一侧站着两名穿灰色制服的登记员,他们的桌面上放着一叠空白表格和一枚编号印章,每个出站的人经过时都需要在表格上填写姓名和目的地,然后由登记员盖上印章。
艾德里安经过时注意到,登记员在核对填表人的面容和表格上的字迹时,偶尔会抬头向队列后方扫视一眼,目光扫过的范围覆盖了整个月台中段,方向与队列的移动方向一致。他通过登记口后,没有在月台大厅内停留,沿着出站通道进入城市地面层。
王冠城的街道比特区更宽,路面用切割过的花岗岩铺成,两侧排列着四到五层的建筑,底层多为店铺,上层是住宅和办公空间。街上的行人密度高于边境城市,但速度分布不均匀——在主要商业街上,穿着整齐的行人步速较快,很少停留;而在侧巷和桥洞下,坐在地上的行人数量更多,衣物颜色更旧,有人坐在台阶上,有人倚着墙边,没有占据行人通行区域,但也没有处于移动状态。
在城区中段,艾德里安看到一座三层高的灰石建筑,门面上方刻着"王冠城刻印者登记中心"的字样,门廊内有一排长椅,椅子上坐着等待的人,其中一人在他经过时正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放在桌面,登记员手持一把金属卡尺,测量他掌心的纹路长度和宽度,然后将测量结果填入表格,在填写完最后一项数据后,表格被收入文件箱,桌面上的卡尺被放回原位。另一个等待的人被叫到号后站起来,在他经过登记台时,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刻意将手放在视线可及的位置。
他们穿过登记中心前的广场,进入一条向南延伸的街道。路名标志在街角处标注为"低层区第三横街",路面从花岗岩变为水泥铺设,两侧建筑高度降低到三层以下,底层的店铺门面收窄,其中一些已经停业,卷帘门关闭,窗口用板材封住。街道尽头的岔路口处有一个铁质井盖,井盖表面刻着"王冠城市政供水——管廊入口"的字样,井盖边缘与地面之间留有一道约半英寸宽的缝隙,像是近期被开启过,铁质井盖表面没有积尘或落叶。
他在井盖前方约十英尺处停住,观察了它周围的路面痕迹。井盖边缘的缝隙中有一道细小的刮痕,方向朝向井盖中心,像是某种工具在撬开井盖时沿边缘滑过留下的。刮痕的间距与一柄标准长度撬棍的握持间距一致。周围地面上有两条平行的弧形压痕,间距约六英寸,像是板车或小型运输设备在井盖边缘停靠时留下的,压痕的深度在边缘处比中心略深,表明负重物在井盖周围完成了搬运。
塞蕾娜在检查完井盖周围区域后,在侧巷入口处停住。她侧过身,面朝街道方向,用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窗户和门口,她的暗影在她脚边沿着井盖的边缘向外延伸了数英寸,沿边缘移动了约一段距离后收回。"在最近的检查中,这座井盖在约四十八小时前被开启过,持续约若干分钟,然后重新关闭并上锁。"
利奥站在街角路灯柱旁,目光跟随着街对面一名穿灰色外套的行人从路口穿过,一直走到对面街道的台阶处才把视线收回,然后重新将目光放回街道中段,保持在井盖和登记中心之间的空档范围内。
艾德里安从帆布包中取出那张从图书馆获得的地图,在街道的背光面展开,将地图上标有"X-7"的入口位置与井盖的编号核对一致。他合上地图后,弯腰检查了井盖边缘的锁孔——孔口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干油蜡层,在日光下形成一种与周围金属接近的表面,起到防锈或防堵塞作用。锁孔内部未发现残留物或堵塞物。他将锁孔表面的油蜡层用指甲边缘刮去,从帆布包侧袋取出他在边境要塞使用过的那套细钢丝工具,选了一枚尺寸合适的钢丝,垂直插入锁孔,沿顺时针方向施加持续轻压,约五秒后锁芯机构轻微转动了一次,随后沿逆时针方向施加同样轻压后,锁舌脱离锁定状态。他握住井盖边缘,向上提起,井盖被移开后露出入口通道,通道内壁有铁质梯蹬,距地面约二十英尺处有一道横向平台。他收起工具,将井盖靠放在路边,沿梯蹬下入管廊。
管廊内部的光线来自安装在墙上的感应式壁灯,壁灯沿通道壁面等距排列,间隔约十五英尺。通道为砖砌结构,顶拱距地面约十英尺,空气温度比地表低几度,气流微弱但可感知。通道一侧排列着管道——金属管道覆有隔热层,表面有维护标签,标签上的日期戳已泛黄褪色。另一侧是开放通道,地面铺设耐压砖,砖面出现轻微磨损,显示该路段可能已经使用了较长时间。在通道前行约一百二十英尺后,砖墙上出现了一个向内的凹陷区域,尺寸与地图上标注的"临时存放空间"相符,凹陷处的地面没有积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