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晚上,程烬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时多了两道,还开了一瓶酒。
于染坐在餐桌前看他端着盘子从厨房进进出出,猫蹲在椅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于染说你要是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程烬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了围裙挂好,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酒说今天不用你打下手,今天你坐着就行。
两个人碰了杯,玻璃轻响,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程烬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于染碗里,于染低头吃了,说咸淡刚好。
程烬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说盐多了半勺。于染说那你下次少放半勺。程烬说你还想有下次?于染说那下次你做饭我放盐。程烬笑了一声,把酒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猫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会儿,跳下椅子走到阳台去了。
吃完饭于染去洗碗,程烬站在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挂了一会儿。于染偏头的时候鼻尖蹭过程烬的耳廓,蹭了一下程烬没动,他又蹭了一下。
程烬说你蹭什么。于染说没蹭什么。程烬的手臂环着于染的腰,没有收拢,就那么松松地搭在前面,像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水声哗哗的,洗碗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于染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关掉水龙头擦干了手,程烬还挂在他背上没下来。
于染偏过头,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于染说你挂够了没。程烬说没够。于染转回去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厨房的窗台上画出细碎的影子。
他安静了一会儿,说你今天说的那两本证在哪儿。程烬说床头柜抽屉里,你睡前再看。于染说我现在就想看。程烬说你洗完碗了?于染说洗完了。程烬松开他,说那走,去看。
卧室的灯打开,程烬拉开床头柜抽屉,两本结婚证并排躺在里面。于染蹲下来拿起来翻开,照片上两个人肩挨着肩,程烬嘴角微微翘着,他自己表情比平时空了一点,像还没反应过来。他看了一会儿把证合上放回去,说拍得还行。
程烬蹲在他旁边说那张照片我们拍了第三张才过,前两张你都没看镜头。于染说我没看镜头看哪了。程烬说看我了,每一张都看我了。于染把抽屉推上,站起来说你话怎么这么多。
程烬也站起来。卧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软的边。
于染站在床边,程烬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步的距离。程烬往前迈了那一步,把距离收窄成不足一拳,他伸手碰了一下于染的耳尖,说红了。于染说我知道。
程烬的指腹顺着他的耳廓滑到耳垂,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说以后要叫老公了。于染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说知道了。程烬说你现在叫一声听听。
于染把目光移开了一秒又移回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很轻,轻到几乎被床头灯的低频嗡嗡声盖过去。
程烬说你刚才叫了什么。于染说老公。程烬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他把手从于染耳垂上收回来,转而扣住于染的后颈把他轻轻往前带了带。
于染的额头抵上他的锁骨,鼻尖压着他的衬衫布料,呼吸透过织物温温地落在他的皮肤上。
程烬的嘴唇贴在他的发顶说再叫一声,刚才没听清。
于染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说听不清算了。程烬说不行。于染安静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嘴唇贴着程烬锁骨旁边的布料。
“老公……叫了,你听到了。”
程烬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压在他的发顶。灯光安静地从侧面照着两个人的轮廓,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挤了进来,跳上床在枕头中间蹲下来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低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那天晚上于染睡着之后程烬醒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微光看于染的轮廓。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缓而均匀,睫毛贴在颧骨上投出极淡的影子。
程烬看了很久,伸手把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用被子裹好,然后收回了手搁在枕头边沿,没有碰到他。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但还想再看一次的东西。
第二天于染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透亮了,看亮度大概快到中午了。
他翻了个身,身体被被子裹着,像一枚被妥善卷起来的春卷。枕头旁边没有人,被子掀开的那一侧已经凉了。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锁屏亮起来,程烬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七点十五:我去公司了,帮你发了请假。今天在家休息,粥在砂锅里保温模式。
第二条八点半:猫喂过了。你昨晚睡着之后把我枕头抱过去了,我拽了一下没拽出来。
第三条九点二十:厨房台面上有煎蛋,酱油在左手边。
于染把这三条消息翻了两遍,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猫从床尾跳上来踩着他的肚子走过去,在他胸口盘下来打呼噜。
于染揉着猫耳朵把手机又拿起来回了一条:粥凉了。
程烬秒回:保温模式。
于染:我说你的心。
程烬:那等你醒了来捂。
于染笑着锁了屏,把手机放到枕边又躺了几分钟才坐起来。下床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床头柜。
拉开抽屉看了一眼,两本结婚证还并排躺在里面,红色的封面在早晨的光里颜色很正,烫金的字折出一小片碎亮。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了看,然后把抽屉推回去,走出了卧室。
客厅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地板。厨房砂锅盖掀开,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碟子里搁着一个煎蛋,边缘有一点焦,酱油碟放在左边。
于染坐下来喝粥的时候猫跳上对面的椅子蹲着看他。阳光从南窗涌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他端粥的手指照得发暖。
他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给程烬发了一条:今晚回家吃饭吗。程烬回了一个字:回。
于染放下手机继续喝粥。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着,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碎金洒在餐桌和地板上,猫在光里舔着爪子,尾巴卷成一个弯钩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