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了,背对着我们站在洗手台前面,头还是歪着的,嘴缝合着,不动了。我妈绕到我侧面,不敢碰我的手,就那么看着我举在半空的手,看着我掌心那道还在闪光的划痕。
"他看完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现在他要记住。"
记住。他通过我的眼睛看了一遍,记住了光,记住了颜色,记住了人,记住了这个卫生间长什么样。我后背的冷汗还没干,右手还举在半空,五个指头张着,掌心对着我,划痕里的光还在闪,一下一下,跟他记住的速度同步。
我试着转了一下手腕。手转过来了,很慢,像在水里转门把手,掌心从对着我变成了对着我妈。划痕里的光闪了一下,对着她闪的。他记住了她,现在他在通过我的眼睛再看一遍她。
"别转过去。"我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墙上,"他记住了就别再看了。"
但手没停。手腕自己转着,一下一下,很慢,掌心对着陈禾妈闪了一下,对着碎片闪了一下,对着水龙头上最后一滴水闪了一下。他记住了所有东西,现在他在复习,一遍一遍地复习,怕忘了。
我妈突然冲过来,两只手攥住我的手腕,用力往下按。凉气从划痕里猛地反上来,顺着她的手掌往上钻,她手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但她没松手,死死按着,把我的手按到身体两侧。
"你别让他看,"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抖,"你别让他看,他记住得越多,他占得越多。"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被我妈按着,动不了了,但掌心那道划痕还在闪,一下一下,很慢,像心跳,但比我的慢。他在里面,他在记住,手被按住了他还在记住,通过我的眼睛记住的东西不会丢。
陈禾妈从门框那边走过来,站到我们旁边,低头看着我的手。她脸上干的泪痕在灯光底下反着光,眼睛红得厉害。
"他记住了什么。"她说,声音很轻,不像在问我们,像在问他自己。
我妈没回答。她盯着我的掌心,盯着那道还在闪光的划痕,盯着皮肤底下那条青色的痕迹,那条凉气走过的路,从手腕到手肘,还在往肩膀方向爬。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凉气,不是疼,是一种被填满的感觉,从掌心开始,一下一下地往里面填,像有人往我的血管里灌水,很慢,但很稳。他记住了,记住了光,记住了颜色,记住了人,现在他在往里面填东西。
我妈的手突然松开了。她看着我的脸,脸色白得像纸。1
这情节好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