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第二天买了五斤米,小袋,放阳台最暗的角落,袋子旁边倒扣个小碗。
"拆了米味散他闻不到。碗翻着放是告诉他有东西,别自己开袋。他手撕不开包装。"她拍了拍袋灰,"碗翻过来装米给他,他认碗。"
她没蹲着盯。买完米去厨房做饭。
夜里我没醒。早上她去阳台收衣服,出来筷子都没拿。
"碗翻了。底下三粒米没了。碗边有霜。他端走的,吃完放轻了,怕碎。"
"端着不洒?"
"他手凉,米粒沾不住。碗端得平。他塞电饭煲缝里三颗的时候就是端着来的。"
她坐下来喝粥,凉的,没嫌。
"他长力气了。上周捏被角,这周端碗。认的人多了,下次该敲门了。"
"敲门?"
"不好意思直接进。先刮一下。"
陈禾下午发消息:"我妈灶台那两颗昨晚没了。她又放了两颗。没锁灶台。"
"她怕不怕。"
"她说他不是偷,是没给他留,他才自己找。米桶锁了,灶台留两颗。不锁。"
她桌上窗台最边放了个小碟,水满着,碟底压一颗米。教室没暖气,碟边结薄冰。
"我妈让放的。他在学校认过路,冷了自己找。"
下午王成文后窗路过,视线扫到碟子,停了半秒,走了。没问。
放学回家阳台门帘拉开条缝。米袋没拆,碗扣着,碗底霜印圆的,米没了。三粒。他不吃光。
半夜我醒了。脚没露。被子盖好的。
卧室门底下缝。
指甲刮了一下。
就一下。不是挠。不是三下。
我睁着眼没动。被子拉到鼻子。
刮完没了。他没进来。
第二天早上我妈去阳台,碗底下压着个东西。
奥利奥。掰开的。半块。夹心刮干净了,饼干面朝上,压在碗底。
我们家没有奥利奥。她昨晚没买。我书包里也没有。
他拿来的。
吃完了米,拿东西回来压碗底下。不是放地上,是压碗底——碗是他认的容器,他懂"底下是给你的"。
夹心没吃。掰开,刮干净,脆的留自己,甜的放你这边。
我妈蹲下去看了三秒,没碰,起来套了保鲜袋装了,扎口,放冰箱冷藏。
"陈禾家零食柜少东西了。"
她掏手机打给陈禾她妈。没寒暄,直接问。挂了跟我说:"奥利奥少一包。她妈今早查的。柜子没锁。"
"她妈生气吗。"
"她说还好拿的是便宜的。"
我妈把袋子塞回冰箱,没扔。
"他回礼了。拿完知道给。这比长眼睛难。"
早读陈禾没提饼干。碟子里水浅了一层,米没拿。她换了新碟,洗过的,没印子。
下午我妈把那半块饼干拿出来对着灯看了一眼,夹心刮的方向是中间往外,边缘整齐,没咬过。
"他闻了。"她说。
"什么。"
"夹心甜的,他先闻。闻完决定不吃。小孩闻糖都这样。他不是不饿,是知道甜的贵。"
她把袋子扎回去,放柜子顶上。外婆那只旧樟木箱旁边,空着。她把三粒米用纸巾包了放进去,断袖口叠好放进去,头发那根也放进去。
一根。短。小孩的。
"他给的不能扔。以后他长全了回头看,有东西。"
"长全了记得?"
"壳里闷着的时候你三岁到十七岁的事他全知道。你吃不吃甜他记得。他闻一下不吃就是给你留的。"
她没再说话,去厨房切菜。
我回房间。书包里第二件卫衣早送出去了,鞋袜也穿走了。屋里十二度,灯开着。
柜子顶上樟木箱旁边,那堆东西小,不显眼。
三粒米。半块饼干。一截袖口。一根头发。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刀没动,看了一眼客厅天花板。
"他今晚该来敲门了。"
"你希望他进吗。"
"不希望。让他敲。敲一下够了。进来他怕灯。"
夜里两点多我听见了。
不是门缝。是阳台玻璃。
很轻。指甲刮玻璃。一下。
他站在外面。零下六度。穿新衣服新鞋,有袜,不散。
敲了一下。
没进来。
我妈没出卧室。她听见了。客厅灯亮着,她没去开阳台门。
第二天早上阳台地上,碗旁边。
那半块饼干没了。
冰箱里那袋她没动。
他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