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坊街那条街上最有名的一家咖啡厅倒闭了。拆招牌那天,有人路过待了好长时间。
那片土地,在他的记忆里,踏着大小一致的脚印。
许朴远沉默着,眼半垂,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双眼蒙着一层灰。直到提示音响起,他的睫毛簌簌扇动,眼底倏地亮着。
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斑驳地打在他的肩上。
风卷起黏腻,裹着燥热猛地往脸上撞,汗珠顺着下颌往下落。
手机紧贴着耳廓,他偏了偏头,一句男声传来。
云层烧得格外红,边上发了糊。
闷热被击碎了。
他的手掌遮在额头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汗水湿透了衣领。汗附在手心,随手蹭到裤子上。
“喂,哥,我回来了。”
他笑出了声,拢了拢头发,转过身背对着太阳。
“过来接我!记得别坐车!”
手在裤兜里攥得布料发了皱,指尖偶尔摩挲着。
电话挂断后,他的嘴角才咧成一条缝,眼睛弯弯的。
刚才的闷似乎烟消云散,风携带着一丝低语,吹过他的发梢。树叶打着旋儿飘到地上,轻柔的,清新的。
许朴远从兜里拿出一张纸,边缘被汗浸湿发软,但字迹清晰。他将纸对着太阳的光线,越过光晕,眼睛半睁,目光聚焦在那一串数字上。
听筒里传来簌簌的换鞋声,钥匙清脆的撞击声。
电话那头,玄关处。许春知拿上那次折好的车票。他站在原地,手抚了抚折痕,起了毛边。至于许朴远后来说了什么,他没听见。
他把折角重新压平,放进口袋。接着关上了门。
约定的地点是许春知常去的那家。许朴远特意选了靠窗的地方,阳光淌进来,暖洋洋的,刚好许春知一推门就可以看到他。
点了一杯热咖啡,春知平时最爱喝热饮。
他拉开椅子,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绞在一起。食指敲击着桌面。
热气夹着水汽划过脸颊,湿湿的。
时钟挂在墙上,秒针一下一下地走,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快。他盯着那根秒针,心跳渐渐与它同了频。直到周遭的声音隐去,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铛”,一片轰鸣。
表过了一个钟头。
咖啡热了又热,他看了一眼门口,人没来。等到咖啡再一次凉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拨了一次电话,没人接。咖啡机极快的运作着,店员谈笑着,一切都在向前移动,只有他待在原地。对面是空着的座位。
他放下手机,把它翻过去,屏幕朝下。
“都说了不要坐车,肯定堵车了。”朴远起身又坐下,隔着玻璃眺望,来回踱步,踏出店门又回到座位。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那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最终停留在一串数字旁,读一个,便用指腹盖过一个。
纸从手中撤下来后,他盯着桌角,闭上眼睛。
阳光洒在桌面上,光柱中,灰尘有迹可循。
树叶顺着流迹落在桌上,咖啡的热气早已散去。
椅子还在那,只不过温度已经被稀释。
一刹那,窗外拉出一道尖锐的刮蹭声,风开始呼啸。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