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铺满昆仑山间的青石小路,万顷翠竹覆着一层薄薄白雪,风掠过枝桠,细碎雪沫悠悠飘落,落在竹殿的窗沿,静得只余下灵泉叮咚的流水声。殿内炉火长燃,暖融融的气息裹住一室温柔,将冬日刺骨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苏清鸢斜靠窗边软榻,素白仙裙铺散开来,乌黑长发松松挽起,青玉簪静立发髻之间,玉质温润,刻着她与陆烬辞的名姓,承载着跨越两世的悲欢羁绊。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玉面,眼底褪去了当年无情道仙尊的清冷淡漠,只剩绵长柔和的暖意。
陆烬辞端着两碗刚煮好的甜羹缓步走来,羹汤飘着灵果清甜香气,他将一碗递到苏清鸢手中,顺势坐在她身侧,肩头那道天雷留下的浅淡疤痕清晰可见,那是当年他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独扛九天雷霆的印记,是二人挣脱所有束缚的开端。
“凡间每到落雪时节,我便会寻山中甜果熬羹,守在你身边,等你看书倦了便递上一碗暖食。”陆烬辞轻声叙说过往,语调平和,再无当年惶恐不安,“那时日日担忧仙门追踪而来,这份安稳随时会碎,只能悄悄藏起满心欢喜,如今在昆仑,我们再也无需遮掩分毫情意。”
苏清鸢捧着温热玉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抬眸望向他,轻声道出藏了千年的愧意:“千年前我执迷苦修,错把孤寂当成修行正果,一次次冷待你的真心,独自守着空荡竹殿,虚度千年光阴。直到亲眼见天雷撕裂你的仙骨,我才彻底醒悟,万古长生若是无人相伴,不过一场无尽荒芜。江南小院数十载烟火相伴,才让我懂得相守才是世间至幸。”
陆烬辞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掌心源源不断渡去温和灵力,冲淡她周身残存的寒凉。
“当年我冻僵在山脚风雪之中,是你出手渡我灵力,救我性命,自那日起,我的一生执念便只有你一人。千年躲在竹林暗处雕琢玉簪,满心爱慕不敢吐露;凡尘半生朝夕相伴,弥补所有遗憾;如今轮回重启,天规、礼法、仙门非议尽数消散,整片仙山只属于我们二人。”
甜羹温润入喉,清甜滋味抚平两世所有苦涩。窗外白雪不停飘落,将山林染成一片纯白,二人并肩倚在窗边,静静望着漫天飞雪,闲谈过往种种。仙殿众仙的斥责、剥离仙骨的剧痛、人间四季平淡烟火、轮回重逢的欣喜,那些曾经煎熬难熬的旧事,如今娓娓道来,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烬辞抬手,轻柔取下苏清鸢发间的青玉簪,指尖顺滑梳理被风吹乱的长发。两世岁月流转,绾发早已成为刻入骨血的习惯,从少年隐秘的期许,到凡人朝夕相守的日常,再到如今万古无拘的仙山岁月,岁岁年年,从未中断。松松挽起柔和温婉的发髻,稳稳将玉簪嵌入发丝,指尖细细摩挲簪身镌刻的姓名。
“从前这支玉簪只能藏在袖中,连递到你面前的勇气都没有,如今日日都能亲手为你绾发簪玉。”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缱绻,“往后千秋万载,这件事我会一直做下去,岁岁年年,永不厌烦。”
苏清鸢侧头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竹香,心底安稳得无可复加。从前孤身赏雪,眼底尽是寂寥,如今身旁有挚爱相伴,风雪再寒,心底亦是滚烫。
春日桃林落英纷飞,盛夏荷塘清风徐徐,深秋漫山红叶如火,隆冬漫天白雪覆竹。往后万古漫长仙途,四季风月,二人携手一一赏遍。闲时殿内抚琴和鸣,静时林间煮茶闲谈,朝暮寸步不离,再无天雷劫难,再无旁人阻挠。
暮色缓缓垂落,漫天星河穿透云层,柔和星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陆烬辞低头,额头轻轻抵着苏清鸢的额头,声音温柔笃定,道尽两世尘缘:“两世风波尽数落幕,白雪青竹为证,千秋万载,我寸步不离伴你左右,初心恒久,心念永不相忘。”
苏清鸢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唇角漾开温柔释然的笑意,紧紧依偎在他温热怀中。
千年相思隔礼法,一世凡尘共白头,一轮轮回解千愁。竹下温言相伴,万古岁月无憾,两心相依,岁岁欢愉,永世再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