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昆仑层层云雾,洒在成片青竹之上,枝叶摇曳,漾开细碎柔光。竹殿内外干净安宁,没有千年前清冷孤寂,处处弥漫着平和温情。
苏清鸢独坐石案旁,面前横放古琴,指尖轻搭琴弦,尚未拨动,身后便传来熟悉轻柔的脚步声。陆烬辞捧着一捧刚摘的灵荷走入殿中,碧绿花叶衬着淡粉花苞,清香漫开,冲淡山间清寒。
他将荷花插进青瓷瓶,安置在古琴一侧,随后安静立于苏清鸢身后,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青玉簪。玉簪承载两世羁绊,刻着二人姓名,历经凡尘数十年朝夕摩挲,又经轮回仙力滋养,温润通透,是独属于他们的信物。
“千年前,我只能躲在竹林深处,静静听你一人抚琴,不敢上前打扰半分。”陆烬辞微微俯身,声音温柔低缓,“那时受师徒名分、天规戒律束缚,连与你并肩静坐,都要心怀顾忌,满腔心意只能独自藏起。”
苏清鸢指尖轻捻琴弦,一声清浅琴音缓缓散开,她侧过头看向身侧少年模样的陆烬辞,眼底藏着两世沉淀的柔软。
“从前我偏执无情大道,认定情爱为修行阻碍,刻意冷言疏离,硬生生蹉跎千年岁月。直至仙宴大殿,你为我硬扛九天天雷,仙骨碎裂,我固守千年的道心轰然崩塌。那一刻我才知晓,所谓长生大道,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陆烬辞伸手,轻轻握住她抚琴的手,掌心灵力柔和相融。肩头那道天雷留下的淡疤清晰可见,那是他义无反顾护她的证明。当年天雷降世,他早已做好魂飞魄散的准备,只求换她安稳独守昆仑,从未奢望二人能一同剥离仙骨,奔赴凡尘相守半生。
“凡间数十载,江南小院四季流转,春赏桃花,夏观荷塘,秋揽红叶,冬拥炉火,我们朝夕不离,直至双鬓染霜。”陆烬辞缓缓开口,眼底满是庆幸,“那段短暂的凡人岁月,让我们挣脱所有枷锁,不用掩藏心意,不必畏惧天界追责,好好相守一场。”
苏清鸢抬眸望向窗外连绵青山,轻声道:“旁人皆惋惜我们自毁仙途,舍弃万古长生,可他们不懂,空山万年无人相伴,只是无尽荒芜。短短凡尘半生烟火,有你日日为我绾发、烹羹、伴我踏遍山野,早已胜过独守仙山万载光阴。”
陆烬辞取下发间玉簪,绕至她身后,指尖轻柔梳理她如云黑发,缓缓挽起松柔发髻,将玉簪稳稳嵌入发丝。两世光阴,绾发这件事他从未间断,从少年隐秘的憧憬,到凡尘白头的陪伴,再到如今无拘无束的仙山相守,岁岁如一。
“如今轮回重启,天规桎梏尽数消散,整片昆仑再无人能阻拦我们。”他自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轻抵她发顶,“往后万古漫长岁月,古琴和鸣,灵泉煮酒,四季风景我们一同看遍,不必隐忍,不必别离,朝暮相伴,岁岁无忧。”
苏清鸢抬手,与他十指相扣,指尖一同落在琴弦之上,一弹一和,缠绵悠扬的琴音漫出竹殿,飘遍整座昆仑仙山。
一世相思隐忍,一世凡尘白头,一世仙山自由相守。历经两世风雨磨难,他们终于挣脱所有隔阂,万古青竹为证,仙音常伴身旁,此生相逢,万般圆满,永世不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