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千念归一，岁岁长欢

昆仑山间云雾流转，朝来薄雾笼竹，暮落霞光铺林，岁月在此处绵长无尽，再也没有前世的桎梏与别离。

竹殿内灵火静静摇曳，暖光落在石案上，案间摆着一碟莹润灵桃，一壶清冽仙酿。陆烬辞刚将殿外清扫完毕，一身素色仙衫不染尘埃，转身便看见苏清鸢倚在窗边，指尖一遍遍地抚着发间青玉簪。玉簪温润，刻着两人姓名的纹路历经两世摩挲，光滑柔和，藏尽仙山千年隐忍、凡尘半生白头、轮回重逢相守的所有心事。

他放轻脚步走至她身侧，自然坐下，伸手将她微凉的手裹进掌心，灵力缓缓渡去暖意。

“还记得凡间冬日，我们守着小院炉火，你说若有来生，不愿再被天规束缚。如今心愿尽数成真，整片昆仑，再无人能拆散我们。”

苏清鸢抬眸看向他，视线轻轻落在他肩头那道淡浅的雷罚旧疤上，那是当年他以一身仙骨替她挡下九天雷霆的印记，是打破无情道、挣脱师徒桎梏的开端。

“当年我愚钝，困在大道虚名之中，硬生生冷待你的心意千年。总以为斩断七情便是修行大成，直到天雷碎你仙骨，我才幡然醒悟，万古空山独守，从来算不上圆满。”

陆烬辞轻轻摇头，眼底无半分怨怼，只剩化不开的温柔：“我从未怪你。当年我倒在昆仑山脚风雪里，濒死之际是你伸手渡我灵力，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自那日起，我的所有执念便只有你一人。千年远远相望，半生凡尘相守，所有煎熬苦楚，只要最后能与你相伴，便皆值得。”

千年前，师徒名分、天界铁律如高墙横亘二人之间，他只能深夜躲在竹林打磨玉簪，藏起满腔情愫，连同她并肩都心存忐忑；她自持仙尊身份，刻意疏远回避，将心底悸动死死封存，蹉跎千年光阴。仙宴大殿众仙斥责，九天之上天雷轰鸣，二人毅然舍弃仙途，剥离仙骨奔赴凡尘，江南小院数十载春秋，春桃夏荷，秋枫冬雪，相伴走到双鬓染霜，才读懂相守二字的重量。

“世人皆笑我们舍弃长生，奔赴短暂凡俗，可他们不懂，无爱人相伴的万年，不过无尽孤寂。”苏清鸢顺势靠进他怀中，听着他平稳温和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凡间那些细碎烟火日常，煮羹、绾发、踏雪赏花，短短数十年，胜过独守竹殿万载。”

陆烬辞抬手，轻轻取下她发间玉簪，指尖顺滑梳理她乌黑如云的长发，动作娴熟温柔，两世时光，绾发这件事，他从未中断。挽好温婉发髻，将青玉簪稳稳插入，指尖轻轻摩挲簪身刻字。

“如今轮回重启，天规枷锁尽数消散，不必躲藏，不必隐忍，不必惧怕天雷责罚。”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缱绻绵长，“昆仑万古岁月漫漫，后山桃林、山间荷塘、漫山红叶、冬日落雪，每一处风景，我都会陪你一一走过。竹殿抚琴，灵泉煮酒，朝暮晨昏，寸步不离。”

夕阳漫过山巅，漫天霞光晕染整片青竹，落英随风飘入殿内，落在二人肩头。两世悲欢磨难，皆化作闲谈往事，再无苦涩，只剩庆幸。

千年相思隔礼法，一轮凡尘证情深，再逢仙山无桎梏。万千心念归于一人，往后万古春秋，朝夕相伴，岁岁长欢，永世不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