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流年缓步，不负相逢

时序缓缓流转，春去夏来，小院青竹长得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大半院落，滤去盛夏灼人的日光，投下一片清凉树荫。

午后暑气蒸腾，陆烬辞搬来竹榻放在竹荫下，又从井中取出冰镇过的蜜水，瓷盏沁着冰凉水汽，递到苏清鸢手中。

“凡间夏日燥热，不比昆仑有灵泉降温，喝些蜜水解暑。”他挨着她在竹榻坐下，目光落在她鬓边的青玉簪上，指尖轻轻拂过簪身镌刻的名字，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苏清鸢捧着瓷盏小口啜饮，清甜凉意顺着喉咙漫开，抬眼看向身侧的人，轻声道：“昆仑千个盛夏，我独坐在竹殿抚琴，身旁空无一人，只觉蝉鸣聒噪，度日漫长。如今有你相伴，再闷热的夏日，也只觉得舒心。”

陆烬辞心口微颤，伸手将她揽到身侧，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千年前他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弟子，守着师徒名分，连同她并肩而坐都要心存顾忌，只能远远眺望她独坐的背影，满腔爱意不敢吐露分毫。

“那时我总趁你打坐修行，偷偷打磨这支青玉簪，刻下你我姓名，藏在袖中数年，始终没有勇气送出去。”他低声说起旧事，指尖摩挲着她的发簪，“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能日日亲手为你绾发，名正言顺守在你身边。”

苏清鸢抬手，指尖覆上他布满薄茧的手背。从前仙山修行，他日夜苦练功法，掌心尽是练功留下的厚茧；如今凡尘劳作，砍柴、下厨、打理小院，掌心添了凡间烟火的痕迹，却每一处都藏着对她的呵护。

院中蝉鸣声声，风吹竹叶沙沙作响，隔绝了小镇街巷的喧闹，只剩二人独处的静谧。

“还记得寒殿相守那段时日吗？仙门传讯接连不断，各路仙尊轮番规劝我舍弃你，重归无情道，我那时心中惶惶，最怕天界降下天雷，将你从我身边夺走。”苏清鸢轻声提及过往劫难，语气却只剩平和安然。

“我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陆烬辞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语气坚定，“只要能护你周全，仙骨尽碎、魂飞魄散我都甘愿。万幸天道心软，给了我们共赴凡尘相守的机会。”

夕阳西垂，落日霞光透过竹枝缝隙洒下，碎金般落在二人身上。陆烬辞起身，取来搁置一旁的古琴，安置在石案之上，拉着苏清鸢并肩坐下。

从前千年，她独自抚琴，他只能隔墙聆听；如今凡尘岁月，二人指尖同落琴弦，一弹一和，曲调温柔缠绵，再无半分孤寂清冷。

一曲终了，暮色笼罩小院。陆烬辞起身生火，准备晚间清淡粥食，苏清鸢静静坐在竹榻上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

长生万年，孤苦无依，不如凡尘短短数十载朝夕相伴。天规桎梏、师徒隔阂、九天雷罚，所有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磨难尽数消散，余下漫漫流年，竹院清风，朝夕相守，不负当年一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