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初亮,昆仑云海翻涌着灰白雾霭,将连绵仙峰衬得沉郁压抑。
苏清鸢一身素白仙裙,外罩雪蚕丝裘,发间未缀繁复饰物,唯独鬓边斜插一支素净冰玉珠钗。陆烬辞立在她身侧,玄色衣袍打理得齐整,那支刻着冰莲的寒玉簪稳稳簪在他发顶,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信物。
二人并肩踏出清鸢殿,踏云往主峰大殿而去。沿途往来各路仙门弟子,见清冷寡欲的苏清上仙竟与弟子并肩同行,举止亲近,皆是纷纷侧目,低声窃窃私语。
“那便是苏清鸢?传闻她苦修无情道万年,怎会与自家弟子这般亲近?”
“听闻门尊传讯,要查验二人道心,想来是师徒二人生出不该有的情愫了……”
“仙门铁律明令禁止师徒动情,若是查实,下场绝不会好看。”
细碎议论随风飘入耳畔,陆烬辞下意识往苏清鸢身侧靠了半步,抬手将她护在身后,周身仙力微微绷紧,周身冷意散开,周遭仙童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
苏清鸢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调平和淡然:“不必动怒,旁人言语,扰不到我们。”
陆烬辞垂眸看向她,眼底紧绷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柔软:“我只是不愿这些闲言碎语委屈了你。”
一路行至主峰大殿门前,朱红殿门巍峨厚重,殿内早已坐满三界仙尊与执法长老,威压沉沉笼罩四方,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天规的凛冽。
守门仙官见二人前来,躬身行礼,目光却带着审视,径直引他们入殿。
踏入大殿的一瞬,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无数道探查仙力扫过他们周身,试图窥探二人紊乱的道心。
主位之上,昆仑门尊端坐正中,面色冷沉,两侧分列数位白发执法长老,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苏清鸢与陆烬辞。
“苏清鸢,陆烬辞,你二人可知今日唤你们前来,所为何事?”门尊低沉的声响响彻大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陆烬辞正要上前一步,独自揽下所有罪责,手腕却被苏清鸢轻轻按住。她抬步上前,白衣曳地,不卑不亢,声音清泠传遍整座大殿:“弟子知晓,长老们察觉我道心裂痕,疑心我与弟子动了私情,今日便是要当众查验我二人道心。”
一位白发长老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你苦修无情道万年,本该斩断七情六欲,如今道心破碎,皆是因你这弟子而起!仙门规矩在前,师徒相恋乃是大忌,你可知罪?”
威压骤然压向二人,陆烬辞立刻挡在苏清鸢身前,玄色衣袍猎猎作响,抬眼直视一众长老,语气坚定无比:“此事与我师父无关,所有情意皆是我一人心生,是我苦苦纠缠师父,要罚便罚我,勿要动她分毫!”
苏清鸢从他身后走出,与他并肩而立,指尖悄然扣住他的掌心,掌心相贴,暖意相融。她抬眼望向满堂仙尊,清冷眉眼间再无半分退让:“长老误会了,动情并非烬辞一人过错,是我同样动了心。千年相伴,我早已放不下他,仙规若要降罪,我二人一同承担,绝无一人独受责罚的道理。”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哗然,所有仙尊皆是满脸震惊。
谁也未曾料到,万年恪守无情道的苏清鸢,竟会当众坦承自己对弟子动了凡心,甘愿与逆徒一同受天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