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十日,一夜寒霜落满清溪谷。清晨推开木门,溪畔石块、野菊花瓣上都凝着一层洁白薄霜,溪水冒着淡淡的寒气,秋风一吹,刺骨凉意直往衣料里钻。
静室的火灵结界日夜不息,将一室暖意牢牢锁住,丝毫不受外界霜气侵扰。陆烬辞早已提前起身,将屋内安神草药重新换过,软垫烘得温热,只等苏清鸢前来调息。
见她缓步走入,他立刻上前,指尖凝着一缕温和火灵,轻轻扫过她的手背,驱散沾染上的晨间寒霜。
“今日霜气最重,等会儿调息,我会分出大半灵力护住你的经脉,你只管安心梳理我的神魂。”
苏清鸢轻轻颔首,盘膝落座,指尖轻抵他的眉心,清润的灵气缓缓淌入他识海。十日朝夕滋养,他神魂深处撕裂的旧伤已然愈合九成,只剩下一丝细微的滞涩残痕,只需几日温养便能彻底消弭。
赤红火灵与莹白灵气再度交织,在二人周身缠绕成柔和光圈。静室之内寂静无声,外界的风声、流水声都被结界隔绝在外,方寸之间,只剩彼此相融的气息。
调息过半,地底阴寒顺着土脉往上翻涌,直击苏清鸢周身脉络。她肩头猛地一颤,指尖泛出青白,体内蛰伏的寒毒隐隐躁动。
陆烬辞几乎瞬间察觉异样,掌心火灵骤然滚烫,源源不断的暖流涌入她四肢百骸,层层包裹、驱散乱窜的阴寒。他微微侧过身,与她肩头相贴,低声宽慰:“靠着我,不用硬撑。”
苏清鸢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喘,眼底漾着浅淡的暖意:“有你在,便撑得住。从前在昆仑寒潭,再重的霜寒、再烈的毒,都是我一人硬扛,那时总觉得大道孤苦,修行本就是孤身独行。如今才知,所谓大道,从来不是孤身苦守。”
“当年远远望着你独受寒毒折磨,我便恨透了束缚我们的师徒规矩。”陆烬辞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火灵源源不断渡向她,“昆仑推崇无情无欲,可人心本就有七情,强行割舍,只会留下心魔。与你相伴调息,互相治愈伤痛,这才是真正通透的修行。舍弃仙门地位,我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万千心意无需多言,尽数融进流转交融的灵力里,随即闭目,继续静心温养根基。
日升月落,时光静静流淌,屋内柔光始终不散。两股灵力日复一日磨合,早已不分你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修补着二人多年积攒的伤痕。
直至暮色浸染远山,两人才一同收功,周身光晕缓缓褪去。苏清鸢舒展四肢,只觉经脉通透轻快,多年缠身的寒毒已然衰弱至极;陆烬辞识海一片清明轻盈,长久折磨他的神魂刺痛彻底消散,根基稳固不少。
走出静室,晚风裹挟着菊香扑面而来,溪岸白霜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陆烬辞转身走向灶台,小火慢熬滋养气血的汤药,蜜浆混着晒干野菊,压去草药苦涩,温润养脉。
苏清鸢倚在窗边,望着整片覆霜的野菊,心底平和安稳。曾经的她被困在琼楼玉宇,被戒律、身份、天规层层捆绑,以为此生只剩孤寂与煎熬。一场天雷劫,打碎所有虚妄,让她寻得这片与世无争的山谷,觅得愿意倾尽灵力护她周全之人。
一碗温热药汤递到她手中,陆烬辞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揉开她肩头残存的凉意:“只剩五日闭关,调息结束我们便进山寻找百年暖根灵草,彻底拔除寒毒根源。往后春夏秋冬,霜风雪雨,我都陪你一同熬过。”
苏清鸢小口饮下药汤,抬眸看向身旁之人,唇角扬起温柔浅笑,轻轻点头。
木屋灯火摇曳,隔绝屋外漫天霜寒。溪水叮咚不绝,野菊静立霜中,屋内两人相依相伴,岁月缓慢悠长。
过往所有追杀、劫难、隔阂,都化作身后云烟。往后岁岁年年,一山一溪,一屋两人,灵力相护,冷暖与共,相守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