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第七日,秋雾昼夜不散,清溪谷的寒意一日比一日深重,溪水边缘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静室火灵结界日夜运转,牢牢锁住一室暖意,隔绝外界侵入的阴寒,为二人调息保驾护航。
天色微明,两人准时踏入静室,菊草软垫被烘得温热,四周安神草药静静释放淡香。陆烬辞先抬手握住苏清鸢的手腕,火灵缓缓探入她体内细细探查一圈,确认昨夜寒毒安稳蛰伏,没有躁动翻涌,才放下心来盘膝坐好。
“今日霜气太重,我会持续催动火灵护住你的五脏脉络,你安心梳理我的神魂便好。”他轻声叮嘱,眉眼间满是细致妥帖。
苏清鸢微微颔首,指尖轻抵他眉心,清润莹白的灵气丝丝缕缕渗进他的识海。连日滋养之下,他神魂深处那道因阴阳之力撕扯留下的旧伤,已经愈合大半,往日时常泛起的刺痛几乎消失,只剩下根基深处一点微弱滞涩,只需再持续温养,便能彻底抚平。
两股灵力再次交融缠绕,温润赤红的火灵与清透柔和的灵气循环往复,在二人周身织成一层朦胧光晕。静室之内万籁俱寂,外界秋风扫落叶、溪水奔涌的声响都被结界隔得遥远,偌大天地,只剩彼此气息相融。
调息过半,山谷深处的阴寒之气顺着地底脉络漫上来,隐隐冲撞苏清鸢的经脉。她指尖微微一颤,四肢瞬间泛起刺骨凉意,身形控制不住地轻抖。
陆烬辞当即察觉,掌心骤然加重灵力输出,滚烫柔和的火流顺着相贴的手掌尽数涌入她四肢百骸,层层包裹住躁动的阴寒,一点点将其压制驱散。他微微侧过身,肩头轻轻靠住她的肩头,声音低缓安抚:“靠着我歇片刻,不必硬撑。”
苏清鸢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淡水汽,轻轻摇头:“无妨,有你的灵力护着,很快便能平复。这般日日相伴调息,于我们二人都是难得机缘,不可轻易中断。”
万年独守昆仑,寒毒发作时,她只能独自静坐寒潭,任凭刺骨寒意侵蚀肉身,无人分担半分苦楚。如今身侧有人甘愿分出自身修为,日日为她抵御阴寒,心底积攒多年的孤苦,都被这份绵长温柔慢慢抚平。
“从前我执着无情大道,宗门典籍、诸位长老皆说动情是修行心魔。”她气息轻缓,低声开口,“可历经天雷、深渊、追杀逃亡,我才看清所谓戒律不过是束缚人心的枷锁。你我相互疗愈,灵力互补,这份心意哪里是劫难,分明是渡彼此脱离苦海的机缘。”
陆烬辞抬眸望向她,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珍视,火灵暖意持续不断渡向她:“当年我只是昆仑不起眼的后辈弟子,远远望着你独自承受寒毒折磨,满心心疼,却碍于师徒名分,连靠近都不敢。那时我便暗自许下心愿,若有一日能挣脱规矩束缚,定要守在你身边,替你扛下所有风霜寒凉。如今朝夕相守,夙愿得偿,舍弃仙门所有荣光,我从未后悔过半分。”
二人静静对视片刻,眼底万千情愫无需言语诉说,尽数融进交织流转的灵气之中,随后双双闭目,继续静心调息。
时光缓缓流逝,朝阳升至中天,又慢慢沉向远山,屋内柔光始终不曾消散。两股灵力日复一日磨合,愈发契合无间,不分你我,一点点修补二人多年积攒的伤痛。
待到暮色笼罩整片溪谷,两人才缓缓收功,周身柔和光晕慢慢褪去。苏清鸢舒展手臂,只觉全身经脉前所未有的通透顺畅,盘踞多年的陈年寒毒虚弱大半,换季便刺骨难受的滞涩感消散无踪;陆烬辞识海轻盈安稳,神魂旧伤愈合大半,连日赶路、调息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并肩走出静室,屋外晚风裹挟野菊淡香扑面而来,溪边白霜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陆烬辞快步走向灶台,引动微弱火灵慢炖温补汤药,野菊与蜜浆调和,冲淡草药苦涩,专用于滋养气血、稳固根基。
苏清鸢坐在窗边木凳,望着溪岸成片金黄野菊,心底一片安稳平和。曾经困于昆仑冰冷殿宇,被师徒名分、无情戒律、九天雷罚层层桎梏,以为此生注定孤身,永无安稳之日。却不曾想一场浩劫打碎所有虚妄,寻得这片无人打扰的山野,觅得一心人朝夕相伴。
不多时,温热药汤递到她手中,陆烬辞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泛凉的肩臂:“还有八日闭关便结束,等调息完毕,我们一同深入后山,寻那株百年暖根灵草,彻底根除寒毒隐患。往后四季流转,春夏秋冬,再也不必惧怕霜寒侵扰。”
苏清鸢小口饮下药汤,抬眼看向身侧温柔的人,唇角漾开浅浅笑意,轻轻点头。
木屋灯火悠悠亮起,隔绝山谷深秋暮色。屋外溪水长流,菊香漫遍溪岸,屋内一汤两人,岁月缓慢安宁。
昔日惊心动魄的劫难皆化作过往云烟,往后漫长岁岁春秋,守着一山一溪,彼此灵力相护,冷暖悲欢一同承担,朝夕相守,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