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晨晓微热，玉颜含温

镜渊一战破阵脱身之后，二人寻了山间一处僻静竹舍暂作休整。

连夜奔逃、缠斗破阵，心神俱疲，天光微亮时，山间薄雾袅袅，晨风吹散昨夜残留的术法余温，整片昆仑山林安静得只剩鸟鸣风响。

陆烬辞倚在窗边调息一夜。

他神魂受损虽重，好在古镜清光洗去大半天罚烙印，阴阳相冲的滞涩感淡去许多，体内灵力渐渐平稳。

天色彻底破晓，晨光穿透薄雾落在竹舍窗台，暖而柔和。

他调息完毕，缓缓收功，抬眼却发现隔壁师尊的房间始终安静得过分。

寻常清晨，苏清鸢素来醒得极早，或是静坐调息，或是凭窗看山，绝不会日上梢头仍紧闭房门、毫无动静。

陆烬辞心底微微一沉，心头莫名泛起不安。

昨夜突围仓促，师尊强行催动残余灵力联手破阵，又数次硬挡术法冲击，本就破碎的道心、常年盘踞的寒毒，极有可能在静息之后反噬。

他不敢贸然推门惊扰，只轻步走到门外，低声轻唤：“师尊？”

屋内无声。

晨雾微凉，空气清浅，越是安静，心底越是发紧。

陆烬辞稍稍停顿，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语气放得更柔：“天亮了，该调息了。弟子可否进来？”

半晌，屋内才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应答，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软沙哑。

“……进。”

他闻声推门而入。

一室清宁，晨光斜斜落着床沿，薄薄纱帐半垂，将床中之人浅浅笼住。

陆烬辞抬眸望去的一瞬间，心头骤然一紧。

苏清鸢并未沉睡，只是侧身倚着枕衾，双目轻阖，神色倦怠，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最惹眼的是她的脸颊。

素来白皙清冷、常年被寒毒侵体而略显微凉苍白的玉颜，此刻竟浮起一层极淡、极透的绯色红晕。

不是羞愧羞怯的红，而是体虚内热、心神不稳泛起的温润潮红，从白皙肌肤底下沉沉透出，染遍双颊，连耳尖都带着浅浅薄暖。

她眉心微蹙，看似安稳，呼吸却轻而偏急，并不似寻常静息的平稳绵长。

陆烬辞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不敢出声惊扰，只静静俯身看她。

昨夜古镜清光虽然洗去天罚烙印，却无法修补她早已碎裂的道心。道心不全，阴阳失衡，寒毒蛰伏体内，一旦经过高强度灵力催动，便会生出内虚燥热。

外寒内热，最是磨人。

“身子不舒服？”他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像晨间拂过的风。

苏清鸢缓缓掀开眼睫。

瞳光微微涣散，眼底带着晨起未散的倦意，脸颊绯色未退，衬得素来清冷淡漠的容颜平添几分脆弱柔软。

她轻轻颔首，声音虚软无力：“无碍，只是……晨起有些沉。”

不是剧痛难忍，却是通体酸软、心神浮乱、浑身提不起力气的滞闷不适感。寒毒被镜光短暂压制，阴阳逆转，体内生出虚火，烘得她脸颊发烫、胸口微闷。

陆烬辞看着她那抹反常的浅红，心口轻轻一揪。

师尊素来清冷自持，万年道心克制七情六欲，容颜常年微凉素白，何曾有过这般面色绯红、体虚恹恹的模样。

他小心屈膝半跪于床边，指尖微凝温和灵力，轻声请示：“弟子帮您疏导一遍经脉，可好？不然今日怕是难以动身。”

苏清鸢微微睁眸，望着他眼底细致的担忧，轻轻“嗯”了一声。

晨光落满床榻，温柔静谧。

陆烬辞掌心温煦灵力缓缓渡出，顺着她微凉的手腕慢慢游走，一点点安抚紊乱的气息、抚平躁动的虚火。

他动作极轻、极稳，生怕力道重一分便扰得她更不适。

枕边人静静倚着枕衾，眉眼微倦，脸颊绯红未散，安静任由他细心调理。

山间晨晓温柔无声。

他望着她难得脆弱慵懒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风波未平，前路未稳。

可只要此刻她尚在身前、安然静好，他便愿替她挡尽世间寒凉，抚平所有伤病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