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光幕静静笼罩石室,流转的黑白柔光隔绝阴祟,将喧嚣与阴冷尽数挡在外头。
陆烬辞倚在苏清鸢怀中闭目调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神魂被原石阴阳之力持续侵蚀,他时常陷入短暂的恍惚,眼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倦意。
苏清鸢一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缓慢输送温和灵力,小心翼翼梳理他紊乱的经脉。她不敢动用过多力量,生怕牵动自身破碎道心,引得寒毒大肆反扑,只能杯水车薪般稍稍缓解他的痛苦。
“光幕仅有一月时限。”苏清鸢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石室缓缓回荡,“时日无多,我们不能继续困守寒渊。”
陆烬辞缓缓掀开眼帘,眸底一片沉静。
“重返昆仑,凶险万分。”他低声道出顾虑,“昆仑上下尽知您乃是无情道尊,我们师徒悖逆天道、私受天罚的事情,一旦暴露,所有仙门修士都会出手围剿。忘川古镜旁边常年设有仙阵,重兵看守,想要靠近难于登天。”
“留在渊底,便是坐以待毙。”苏清鸢垂眸,指尖摩挲着他染血的手背,“一月之后屏障消散,天道会立刻锁定我们,余下三重灭神雷无人能够抵挡。与其待到无路可退,不如主动一搏。”
她修无情道万年,早已看透逃避解决不了任何劫难。从前一心躲避审视、躲避天罚,如今有陆烬辞相伴,她愿意直面所有风雨。
陆烬辞沉默许久,最终轻轻点头。
“好。我听您的。”
只是他心中早已暗下决心,若是抵达昆仑之后遭遇围堵,他依旧会拼尽一切,护住苏清鸢周全。
“我们不能贸然动身。”陆烬辞定了定神,开始规划路途,“先借着灵泉继续调养伤势,待到体内伤势稳住,再寻寒渊另外一处隐秘出口。原先进入的入口早已被天道锁定,从那里离开,等同于自投罗网。”
苏清鸢应下。
接下来数日,二人日日前往先天灵泉旁休养。
灵泉灵气不断滋养苏清鸢受损的心脉,寒毒发作的频次渐渐减少,只是道心裂痕无法愈合,心底稍有起伏,四肢依旧会泛起寒意。
陆烬辞的情况依旧堪忧。只要混沌光幕不曾消散,他便需要持续充当媒介牵引原石力量,阴阳之力日夜啃噬神魂。有时候夜半熟睡,他会无意识蹙眉呓语,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神魂剧痛。
苏清鸢每每看见,心中便酸涩难当。
这一日,渊底雾气忽然躁动起来,光幕微微起伏震颤。
陆烬辞猛地睁开双眼,神色凝重:“禁制已经开始衰退,天道正在试探这片秘境。留给我们的时间,比预想之中更少。”
不能再继续拖延。
二人收拾妥当,陆烬辞最后一次望向悬浮在石室中央的混沌原石。
“待我们离开,原石失去持续牵引,光幕不久便会自行溃散。”
苏清鸢握紧他的手,白衣随风轻扬,斑驳血迹尚未褪去。
“走吧。”
陆烬辞颔首,伸手牢牢揽住她的肩,依靠记忆向着寒渊隐秘侧出口前行。
沿途阴祟依旧徘徊在光幕边界,却不敢靠近半步,只能发出不甘的尖啸目送二人远去。
幽深寒渊一望无际,前路连通危机四伏的昆仑仙山。
一面是万千仙门的围剿,一面是悬于头顶不曾消散的天罚。
他们自天雷之下逃亡深渊,如今,又要主动走出这片仅存的安宁,奔赴万丈风波。
陆烬辞低头看向身侧之人,低声许诺:“无论昆仑等候我们的是什么,弟子都会护您平安拿到忘川古镜。”
苏清鸢抬眼望向他,浅浅一笑。
“不必一味护我,此程风雨,我们并肩同行。”
昏暗渊道向前无限延伸,两人身影相依,慢慢消失在浓稠的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