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辞拖着满身伤痕,一步步走向躁动不休的混沌原石。
渊底阴风吹动他破碎染血的衣袍,后背雷伤结痂的创口被气流牵动,隐隐渗出血珠,滴落在漆黑石地上,晕开点点暗红。
他深深吸气,压下神魂深处持续不断的刺痛,缓缓伸出手掌。赤色火灵微光自掌心缓缓升腾,小心翼翼触碰翻滚的黑白气流。
嗡——
原石剧烈震颤,狂暴的阴阳之力顺着指尖直冲他的经脉。
雷火残留的灼热、渊底阴气的阴寒、原石两极本源,四种力量瞬间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
陆烬辞浑身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紧,才没有痛呼出声。额间瞬间布满冷汗,苍白的面容失去所有血色。
“烬辞!”苏清鸢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相助,却被陆烬辞出声制止。
“别过来。”他声音紧绷,气息不稳,“阴阳之力极易转嫁,你道心破碎,一旦卷入,寒毒会瞬间吞噬你的神魂。待我稳住气息。”
苏清鸢脚步顿住,指尖紧紧攥起,只能焦灼地伫立在不远处,目光一刻不离他的身影。
陆烬辞强迫自己冷静,以自身神魂为媒介,慢慢引导原石外放的本源气息。
黑白光晕缓缓脱离原石,如同流水一般向外铺展,一层朦胧的光幕逐渐笼罩整片石室。混沌气息弥散开来,周遭呼啸扑来的阴祟虚影骤然停滞,发出畏惧的尖鸣,不敢再向前靠近,只能徘徊在光幕之外焦躁盘旋。
屏障,成型了。
可代价沉重无比。
源源不断的阴阳之力持续侵蚀陆烬辞的神魂,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耳边不断响起细碎的幻音,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他拼尽最后的心神维系光幕,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要屏障一散,阴祟便会蜂拥而上,渊顶的禁制衰败之后,天道也能再度锁定二人气息。
终于,他支撑不住,身躯一晃,踉跄着向后退去。
苏清鸢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一片冰凉,少年体温不断下降。
“辛苦你了。”她扶着他缓缓坐下,眼眶泛红,指尖轻轻抚上他颤抖的眉心,“神魂受损如此严重,你何必硬撑到极限。”
陆烬辞靠在她肩头,呼吸粗重微弱,勉强扯出浅淡笑意:“只要屏障能够遮蔽气息,给我们多争取一些时日,一切都值得。”
光幕笼罩的范围内,隔绝了阴祟,也暂时隔绝了天道的探查。
可苏清鸢清晰察觉到,陆烬辞的神魂正在持续衰弱。长久充当媒介牵引原石力量,他迟早会被混沌阴阳之力撕裂意识,沦为没有神智的躯壳。
不能长久停留于此。
苏清鸢垂眸思索,脑海中回忆古籍零星记载。混沌原石的力量无法长久借用,光幕最多维持一月。一月之内,他们必须寻到真正化解天罚烙印的法子,否则要么屏障消散直面天雷,要么陆烬辞神魂彻底湮灭。
“我们还有一个月时间。”苏清鸢轻声开口,语气沉凝,“光幕撑不过一月。在此之前,我们要寻出路。”
陆烬辞缓缓闭上眼,靠在她怀中喘息休整,良久才低声道:“传说昆仑极东存有忘川古镜,可洗去身上天道印记。只是古镜所在地重兵把守,昆仑众仙长久驻守,一旦现身,立刻会被发现。”
一边是困死寒渊,静待屏障消散;一边是主动重返昆仑,以身涉险寻找古镜。
两条道路,步步皆是危机。
苏清鸢低头看向怀中伤痕累累的少年,心中已然做出决断。
“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我同你一同前往。”
陆烬辞睁开眼,望着她坚定的眉眼,抬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光幕之外,阴祟不停发出不甘的尖啸;渊顶深处,隐约传来遥远的雷鸣,天道依旧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
短暂的庇护只是喘息,真正的抉择,摆在二人眼前。
一月之期转瞬将至,他们终究要走出这片深渊,再次直面漫天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