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灵泉泛着幽幽蓝光,温润灵气绵绵不绝散开,笼罩整片渊底。
苏清鸢半倚在陆烬辞怀中,一只手轻轻浸在泉水之内。丝丝缕缕柔和灵气顺着指尖钻入经脉,慢慢安抚躁动不休的寒毒,心脉撕裂般的钝痛减轻不少,喉间翻涌的腥甜也暂且压下。
只是她的无情道根基已然崩塌,道心裂痕永久无法弥合,灵泉只能暂缓病痛,无法根治。只要心绪再起波澜,阴寒依旧会再度肆虐。
陆烬辞侧身坐着,刻意避开后背大面积的雷火灼伤。他将大半火灵气息持续渡给身侧之人,自身伤势得不到充分调养,脸色始终苍白如纸,偶尔轻微一动,伤口便会渗出新鲜血色。
“若是能永远留在此处,倒也是一桩幸事。”苏清鸢望着渊顶厚重的黑雾,轻声叹息。
这里没有昆仑仙门万千道徒的审视目光,没有冰冷刻板的仙规戒律,更没有悬于头顶随时会落下的九天天雷。四下安静,只有灵泉叮咚,身边唯有心爱之人相伴。
陆烬辞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鬓,语气带着一丝怅然:“我也想就此与世隔绝,与师尊相守岁岁年年。可渊底禁制撑不了太久,天道感知不到我们的气息,只会不断搜寻夹缝秘境。”
上古禁制依靠渊底本源之力维持,长年累月不断消耗。他们强行闯入,搅动渊内灵气,加速了禁制衰败。
一旦禁制消散,天雷便会径直坠入寒渊,余下三重雷劫,无处可逃。
苏清鸢指尖微微蜷缩。她何尝不懂其中利害,只是短暂安稳太过诱人,让她忍不住生出逃避的念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麻烦。”陆烬辞话音微沉,“我承受数道灭神雷,雷力残留扎根在我神魂之中。长久滞留寒渊阴寒之地,雷火与渊底阴气相互冲撞,日积月累,我的神魂会慢慢被侵蚀。”
一边是步步逼近的天道惩戒,一边是慢慢侵蚀神魂的阴阳相冲之苦。
二人看似暂时躲过追杀,实则困在另一处牢笼。
苏清鸢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抚上他的眉心,试图调动灵气帮他梳理神魂内残留的雷气。可她灵力本就枯竭,动作刚起,心口骤然一冷,寒毒顺势反扑,她控制不住地轻咳几声,一丝血痕浮现在唇角。
“师尊!别勉强!”陆烬辞慌忙扶住她,满眼心疼,“不要动用灵力,好好歇息。”
苏清鸢停下动作,静静靠在他胸膛,听着他略显紊乱的心跳。
“是我拖累了你。”她低声道,“若不是我动情破道,你不必以身挡劫,不必跟着我亡命奔逃,落到这般境地。”
“从来谈不上拖累。”陆烬辞握紧她冰凉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千年心动是我自己的执念,甘愿承受一切后果,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他抬眼望向幽深的渊顶,眼底生出筹划。
“待我们借着灵泉休养几日,稳住伤势,我打算前往渊底深处。古籍记载,寒渊最深处存有混沌原石,原石之力或许能蒙蔽天道感知,甚至有机会化解雷劫印记。只是深处阴气极重,危险难料。”
苏清鸢立刻抬眸:“要去,我们一同前往,不许独自冒险。”
陆烬辞本想劝说她留下静养,可对上她坚定的目光,所有话语尽数咽回腹中。
他太了解苏清鸢,一旦下定决心,绝不会独自苟安。
“好。”他缓缓应下,“等你寒毒稍稍平稳,我们一同深入渊底探寻。”
夜色在寒渊之中没有边界,分不清朝夕。
陆烬辞舒展手臂,将她严严实实裹在怀里,以自身火灵暖意隔绝渊底无尽阴寒。苏清鸢闭上双眼,难得放下所有忧虑,静静沉溺在这份短暂的温存里。
灵泉潺潺流淌,雾气悠悠飘荡。
深渊之下偷来的安宁美好如同镜花水月。
他们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
禁制日渐衰弱,雷劫印记难以消除,前路危机四伏。
可只要此刻怀中之人尚在,纵使前路荆棘万丈,深渊无尽,他们也愿意携手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