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弟子散尽,清寒殿瞬间死寂。
方才强撑了整整一堂课的风骨与清冷,在无人看见的刹那,轰然崩塌。
苏清鸢眼前漆黑一片,浑身寒气彻骨,四肢百骸的力气被尽数抽干。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直直往冰冷的玉阶下倾坠。
她甚至连抬手稳住身形的力气都没有。
预想之中的寒凉地面并未触及。
下一瞬,一双滚烫有力的手臂,骤然从身后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力道很紧,带着近乎偏执的颤抖,将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中。
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料狠狠贴上来,是这满殿寒雪之中,唯一滚烫的温度。
是陆烬辞。
他终究……破戒了。
千年恪守的师徒礼法,千年谨守的分寸界限,千年压抑克制的心动隐忍,在她坠落的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先前所有的理智、规矩、忌惮、隐忍,全都抵不过她分毫损伤。
他管不了天规,管不了仙耻,管不了师徒尊卑。
他只知道——他的师尊,疼到站不住,快要摔下去了。
苏清鸢浑身一僵。
后腰紧贴着少年滚烫的胸膛,腰间是他全然逾矩的禁锢相拥。
男女大防,师徒尊卑,仙门戒律,条条框框刻了千年,此刻被他这一个拥抱,彻底冲破。
“烬辞……”
她声音虚弱发颤,带着病后的沙哑,掺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
身体的疼痛尚且刺骨,心底的慌乱与震惊,更甚百倍。
她从未想过,素来恭顺守礼、半点规矩不敢错的徒弟,会对她做出这般僭越之举。
陆烬辞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头颅微垂,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
他抱得很紧,小心翼翼,又偏执疯狂。
紧到生怕一松手,她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轻到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了本就受尽折磨的她。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微凉的发间,压抑沙哑的嗓音,裹着千年隐忍的酸涩,低低响起:
“师尊,别动。”
“让弟子……抱一瞬,就一瞬。”
千年了。
整整千年。
他只能远远看着她,恭敬望着她,躬身侍奉她。
不敢碰、不敢近、不敢贪、不敢念。
看着她年年寒疾缠身,夜夜独自忍痛,日日孤熬寒凉。
看着她撑着残破道骨,护整座昆仑,守无情大道,唯独不爱自己半分。
他忍了千年,痛了千年,相思了千年。
今日这一瞬逾矩,是他犯上,是他越界,是他忤逆仙规,是他万劫不复。
他甘愿受罚。
甘愿被天打雷劈,甘愿废去修为,甘愿逐出师门。
也再也忍不住,眼睁睁看着她孤身坠落,无人可依。
苏清鸢浑身冰冷发软,被他稳稳圈在怀里。
身后少年的怀抱滚烫、坚定、安稳,是她万年孤寂里,从未有过的暖意与依靠。
可这份暖意,是禁忌,是越界,是毁了他一生的罪孽。
“放手……”她勉力开口,声音轻得像碎雪,“师徒无肌肤之亲,你逾矩了。”
陆烬辞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非但未松,反而微微收紧。
他埋首在她发间,鼻尖萦绕着她清冷浅浅的发香,眼底积攒千年的酸涩与偏执,彻底决堤。
红了的眼尾,隐忍压抑的哽咽,尽数藏在她看不见的发丝间。
“弟子知道。”
“弟子知礼、知规、知罪。”
“可师尊……您疼得快要撑不住了。”
“我看不下去。”
字字诛心,句句带血。
世人皆道他乖巧温顺,恪守正道。
唯有读者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少年,爱得太苦,太疯,太卑微。
他守得住天地礼法,守得住仙门规矩,守得住众生目光。
唯独守不住,不爱她。
苏清鸢心口骤然一涩,寒痛混杂着莫名的慌乱,席卷全身。
她一生修无情道,斩七情,断六欲,以为此生无牵无挂,无波无澜。
可此刻被他从身后紧紧拥住,感受着他颤抖的怀抱、绝望的克制、滚烫的真心。
她冰封万年的道心,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缝隙里,涌入的全是他千年无声的偏爱与煎熬。
她反手轻轻扣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极轻,不是推开,是无措的僵持。
身体虚软无力,疼痛翻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师尊,我带您回榻。”
陆烬辞压下所有翻涌的情愫,声音恢复极致的温顺,唯独怀抱不肯松开半分。
这一抱。
是他千年隐忍的失控。
是他触犯天规的罪证。
是他明知不可为,偏为之的万丈深情。
殿外风雪萧萧,天规赫赫。
他抱着他的师尊,抱着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神明。
甘愿以一身仙途、一身修为、一身正道清白。
换她一瞬安稳,半分温存。
罪我一身,护她余生。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