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风师徒双向暗恋  古言虐恋     

第二章 私渡暖意,咫尺天涯

执渡尘缘

夜半三更,昆仑山巅霜雪漫落,清寒殿内外被刺骨冷气裹得密不透风。

内室纱帐低垂,苏清鸢蜷缩在狐裘被褥里,浑身依旧被寒症牢牢啃噬。

寒气顺着四肢百骸钻向心肺,小腹坠痛一阵阵反复袭来,她咬紧下唇,将所有痛哼尽数咽回喉咙,不肯发出半点声响。身为执掌昆仑的上清尊上,道心不容脆弱,更不能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旁人窥见分毫。

冷汗浸透了里层亵衣,布料黏在肌肤上,愈发寒凉。她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环住腹部,单薄的肩头不住轻轻颤抖,往日里清冷绝尘、波澜不惊的眉眼,此刻尽数被痛楚揉碎,苍白脆弱得一碰就会消散。

殿外廊下,陆烬辞已经伫立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不敢贸然闯入师尊居所,怕惊扰她休憩,更怕逾了师徒礼数,惹她心生厌烦。可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纱帐内压抑的细碎闷哼,每一声,都像锋利冰刃,一下下狠狠剜割着他的心口。

他早已算出今夜师尊寒疾定会加剧,白日里束手无策的煎熬,熬到深夜早已积攒到极致。

少年掌心暗自凝聚自身精纯仙元,他天生火系灵根,周身暖意充沛,乃是至阴寒之气最好的解药。可仙法渡温需要肌肤相接,要掌心贴合她的经脉,方能将暖意缓缓送入她体内。

这般亲密触碰,于师徒二人而言,是万万不可逾越的大忌。

进退两难之间,心底爱意与心疼终究压过了恪守千年的礼法。

陆烬辞放轻所有脚步,掀开门帘悄声走入内室。屋内未点烛火,唯有窗外落雪映进淡淡白光,恰好能看清床榻上蜷缩的身影。

他一步步缓步靠近,目光描摹着她痛苦蜷缩的模样,眼底酸涩水雾蔓延,满心皆是无能为力的悲凉。

“师尊……”他唇瓣轻动,声音压得极低,不敢吵醒昏睡的人。

苏清鸢正被寒气折磨得昏昏沉沉,隐约察觉身侧来人,强撑着睁开沉重眼眸,视线朦胧地看向他,语气虚弱又带着一丝警惕:“烬辞?夜半时分,你进来作何?”

被当场撞见,陆烬辞心头一慌,立刻躬身垂首,收敛所有外露情绪,恢复了温顺恭谨的弟子模样:“弟子听闻师尊旧疾复发,放心不下,特来瞧瞧。”

苏清鸢蹙起细眉,强忍腹中绞痛,淡淡开口驱赶:“我无事,风寒小病罢了,速速退下,男女有别,深夜共处一室不合规矩。”

她素来看重大道礼法,哪怕病痛缠身,也绝不肯打破半分师徒界限。

陆烬辞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间堵着万千话语无处诉说,只能苦苦央求:“师尊寒气入体太深,彻夜硬扛只会伤及道基根基。弟子身负火灵根,可否允许弟子隔着被褥,以修为为您驱散寒意?绝不越界分毫。”

他退了一万步,只求能稍稍减轻她的苦楚。

苏清鸢沉默片刻,体内翻涌的寒意实在难以忍受,终究微微颔首应允。

陆烬辞屏住呼吸,缓步走到床榻外侧,小心翼翼将手掌覆在厚厚的狐裘被褥之上,精纯温热的火系仙元缓缓流淌而出,一点点透过布料渗透进去。

暖意缓缓蔓延至她冰凉的四肢,刺骨的绞痛稍稍缓解,苏清鸢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疲惫地闭上双眼。

可只有陆烬辞自己清楚,隔着一层被褥,仙元损耗要多出数倍,暖意传递得微乎其微。

他多想掀开被褥,将她冰凉的身子牢牢拥入怀中,用自己的怀抱焐热她满身寒凉;多想顺着经脉细细抚平她体内淤积的寒毒;多想告诉她,往后每一个病痛难熬的日夜,都不必独自硬撑。

可他不能。

他只能隔着一寸布料,遥遥给予微不足道的暖意,两人近在咫尺,心却被师徒名分、仙界天规隔了万水千山。

一个时辰转瞬而过,陆烬辞源源不断输出仙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灵力消耗大半,周身阵阵虚软。可只要看见她眉头舒展,不再强忍痛楚,便觉得一切煎熬都值得。

暖意渐渐消散,苏清鸢睡意渐浓,迷迷糊糊间无意识往温热的方向轻蹭了一下。

就这一个细微的小动作,让陆烬辞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紧缩,满腔爱恋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所有桎梏。

他下意识想要俯身靠近,鼻尖快要碰到她苍白的脸颊时,猛然惊醒,硬生生停住身形,飞快后退数步,垂落的眼眸里盛满苦涩泪水。

不行。

万万不可。

一旦动心逾矩,他便会被逐出师门,往后再也没有守在她身边的资格。

天色将晓,窗外天光微微亮起。

陆烬辞收回仙力,躬身轻声道别:“师尊寒气稍散,弟子先行告退,白日再为您送来驱寒汤药。”

苏清鸢困顿地应声,已然沉沉睡去。

少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退出内室,合上殿门的刹那,方才紧绷的身子轰然松弛,顺着冰冷墙壁缓缓滑落。

掌心还残留着方才被褥上沾染的淡淡馨香,心口却空洞得发疼。

他耗尽半数修为,只换得她一夜片刻安稳,连触碰她指尖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爱意藏于心底,照料囿于名分,想护不能护,想爱不敢爱。

漫天风雪落满昆仑,少年独自蜷缩在廊下,将满心破碎的酸楚尽数咽下,无声落泪。

这漫长无望的暗恋,每一日,都在凌迟他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