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远处混沌灰雾一阵翻涌,几道狂暴扭曲的虚影自雾中冲撞而出,嘶吼着撞向虚空壁垒,壁垒之上当即裂开数道细碎的裂纹,裂纹向外蔓延,丝丝缕缕破碎幻境顺着裂隙向外渗漏。
那些虚影,并非心魇,而是无数个时代消亡之后,遗留下来的墟殤。没有自我意识,只是纯粹被时空遗弃的残片,只知冲撞、破坏,想要冲出无妄墟,去往现世。
守墟人袖口一挥,一道淡青色光幕仓促升起,堪堪将数道墟殤挡回灰雾,可他身形踉跄一步,脸色又暗淡几分,神魂光芒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看见没有。”老者气息越发虚弱,“这便是眼下的危局。若是屏障彻底崩塌,人间万千现世,会被无数消逝时代的残梦淹没。”
轮回心珏剧烈震颤,金银光芒忽明忽暗,共生契在掌心滚烫发烫。
绥织握紧我的手掌,彼此神魂借契约相连,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危机。
本以为轮回渊一战便是终点,挣脱枷锁便可相伴游历四海。却没料到,旧的劫难落幕,另一重天地的危机,已然迫在眉睫。
墟境深处那团厚重灰雾还在不断翻滚,裂隙越来越多。
守墟人抬眼看向我们二人:“轮回心珏,本就兼具枷锁的隔绝之力与渡化善念。或许,只有它,能够重筑这道即将溃散的天地屏障。但代价,需要持有者,长久驻留于此。”
风卷动虚空碎光,落在我们身上。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人间风月,四海游历;一边是万千现世即将倾覆的大祸。
绥织垂眸,指尖摩挲掌心流转的契约纹路,久久没有言语。
虚空里的裂隙还在不断蔓延,细碎的墟殤嘶吼着顺着缝隙往外钻,守墟人布下的青光屏障摇摇欲坠,他本就衰弱的神魂又耗去几分,脊背都微微佝偻下去。
绥织指尖轻轻攥紧我的手,狐耳微微下压,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她盼了千年,才等来枷锁破碎,终于能抛开宿命枷锁,和我一起踏遍山河、看遍人间烟火,可眼下屏障崩塌,人间就要被消逝的残梦吞噬,这份安稳随时都会化为泡影。
我看向怀中震颤不止的轮回心珏,金银纹路交织,一边是渡化亡魂的善念,一边是隔绝时空的屏障之力,二者本就同源,此刻却逼我们做出取舍。
“重筑屏障,需要我们长久留在此地?”我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心里早已做好了决断。
守墟人缓缓点头,目光沉沉扫过四周翻涌的灰雾:“无妄墟的屏障,本就依托轮回枷锁的本源而立。如今枷锁崩碎,唯有将轮回心珏的力量扎根墟境核心,才能重新撑起结界。可心珏一旦定墟,持有者的神魂便会被墟境牵绊,往后漫长岁月,大多时光都要驻守在此,很难再自由去往凡界游历。”
话音落下,虚空猛地一震,一道更粗壮的裂隙轰然撕开,数头体型庞大的墟殤冲破青光,狰狞地朝着我们扑来。
绥织九尾瞬间展开,银白狐火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拦在前方。狐火撞上墟殤,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响,可那些残魂没有痛感,前赴后继地冲撞,狐火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不能再拖了。”绥织侧头看向我,狐眸里褪去犹豫,只剩坚定,“凡界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有那些好不容易挣脱轮回的亡魂,不能被墟境的残梦吞噬。我们既然承接了渊主的馈赠,本就该护住这份新生的安稳。”
我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掌心,共生契的金光顺着二人相连的手臂轰然亮起,与轮回心珏的光芒遥遥呼应。
“不是你一个人驻守。”我轻声道,“要留,我们便一起留。无妄墟也好,凡界也罢,只要身边是你,何处都是归宿。
绥织微微一怔,眼底泛起细碎的暖意,紧绷的狐耳轻轻放松下来。九尾缠上我的手腕,银白狐火与我的金光缠绕相融,两道力量一同涌向半空的轮回心珏。
心珏仿佛得到回应,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银光柱,直直坠入墟境最深处的混沌灰雾之中。光柱所过之处,翻涌的墟殤渐渐平息,蔓延的裂隙一寸寸闭合,四处漂浮的破碎时空残影慢慢趋于平稳。
守墟人望着这一幕,疲惫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周身青光缓缓收敛,终于卸下了扛了千万年的重担。
“多谢二位。”他躬身行礼,“心珏扎根墟心之后,屏障会重新稳固。只是墟境法则特殊,你们虽能自由往返凡界,却不可离开太久,否则结界便会松动。”
我们一同抬手,牵引着轮回心珏缓缓沉入墟境核心的石台之上。玉珏落定的刹那,整片无妄墟都轻轻震颤了一下,原本紊乱的虚空碎片有序排布,四处游荡的孤魂不再茫然无措,纷纷朝着石台方向聚拢,在善念之力的安抚下,渐渐褪去执念,等待新的归处。
做完这一切,乌篷小舟重新落回云梦泽的水面,周遭灰白迷雾缓缓散去,万顷湖泽的晨光再次清晰映入眼帘。
绥织靠在我的肩头,九尾慵懒地搭在身侧,方才催动大量灵力,此刻气息还有些微喘。
“往后不能随心所欲远游了。”她轻声呢喃,却没有半分失落,反而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不过云梦泽离墟境不远,我们依旧可以在湖畔竹舍常住,白日看流萤荷风,夜里镇守墟境屏障,闲时还能去周边村落走走。